“我以前总觉得寒假特别长,”林砚舟突然开口,脚尖踢着路边的积雪,雪沫子溅到裤腿上,“外婆走后,就觉得寒假特别冷。”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陈小禾的脚步顿了顿,路灯的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知道系统资料里写着林砚舟的外婆是冬天走的,却第一次听见他自己说起来,那些被数据概括的“孤苦”,突然变得具体而沉重。
“我外婆也喜欢冬天,”她望着巷口的路灯,雪花在光里跳舞,像无数片碎玻璃,“她总说‘冬天冷,才显得家里暖和’。那时候我总嫌她唠叨,现在想听都听不见了。”
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没有外婆,但“家”的温暖,是她在无数个任务世界里拼凑出的想象。
包子铺的灯亮起来时,林砚舟看见案板上摆着副春联,红纸上的墨字还没干,是陈小禾写的,笔画歪歪扭扭却很有力:“春到人间皆锦绣,福临门第尽辉煌”。旁边还放着管金粉,闪得像星星。
“等除夕那天贴上,”她端出两碗刚下的饺子,白雾裹着她的声音,“到时候请你吃年夜饭,我包饺子可厉害了,比包子好看。”
饺子馅里混着虾仁和鸡蛋,鲜得他舌头都要化了。林砚舟突然想起舅舅家的年夜饭,永远是一盘冻饺子配咸菜,表妹还总嫌他吃得多,说他“跟猪似的”。
“阿姨,你不回家过年吗?”他咬着饺子问,热气模糊了眼镜片。
陈小禾往他碗里添了勺醋,低头戳着碗里的饺子,瓷勺碰到碗沿发出轻响:“我……我家就我一个人,在哪过都一样。”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巷口的红灯笼染成了朦胧的橘色,像颗被冻住的橘子糖。林砚舟看着她垂着的睫毛,突然说:“那我陪你过年吧。”
陈小禾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落了雪的星星,里面还闪着点别的什么,像被揉碎的光:“真的?”
“嗯。”他点头,把碗里最大的饺子夹给她,饺子皮破了点,鲜美的汤汁流出来,“我也不想回舅舅家。”
那天晚上,林砚舟躺在包子铺的小阁楼里,听着楼下陈小禾哼着不成调的歌收拾东西。她在哼《新年好》,跑调跑到天边,却比任何催眠曲都让人安心。阁楼的窗户没关严,飘进来的雪花落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他摸了摸枕头下的东西——是白天穿的那双粉色手套,上面还带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他突然觉得这个寒假好像不会那么长了,也不会那么冷了。
第二天早上,林砚舟被一阵剁肉馅的声音吵醒。他趴在阁楼的栏杆上往下看,看见陈小禾系着红色的围裙,正在案板上剁羊肉,动作利落得像在跳某种舞蹈。阳光透过结着冰花的窗户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连她额前的碎发都在发光。
“醒啦?”陈小禾抬头看见他,举着手里的菜刀笑,“快下来,羊肉汤面马上好,我加了当归和生姜,手册说‘驱寒效果加倍’。”
林砚舟跑下楼时,正看见她往汤里撒葱花,翠绿的葱花落在奶白的汤里,像春天刚冒头的草芽。他突然很想告诉她,其实不用总看手册的,她做什么,他都觉得好吃。
但他没说,只是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喝着汤。羊肉的香混着当归的药味,在舌尖漫开,暖得他只想叹气。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包子铺里,却像已经开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