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迁摇头,海谣郁闷:“但阳华容琬的心愿也不是暴揍陆言。你师叔喜欢阳华容琬!”
语气突然变得凶残。
姜迁道:“小谣,这是阳华容琬的梦,我们无法推测梦与现实差了多少,至少据我所知,阳华少主的正妻出身神族,你所变成的女妖,应该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宠姬。”
海谣懒得探究为什么妖女成了少主妃,“阳华容琬的遗憾到底是什么。”
姜迁道:“我们是她兄嫂,理应送嫁,或有线索。”
海谣突然糊涂了:“送她嫁给天都少君?这个少君就是以后的神君吗?”
姜迁摇头:“你忘了柳白说的,神君出身大荒,早年羸弱可欺。但这太初境的少君绝不是什么可以肆意轻视的人,太初是神境上三境之一,万年煊赫,无可与其相敌者,故自称‘天都’,其余神族也默认了。阳华神女确与太初少主有婚约,不知为何,没嫁成,两境交恶。谁知后来,都沦陷了......”
海谣点头:“我知道了,若两境缔结婚盟,齐心对抗敌军,也许可以躲过一劫。”
他们想的一样,姜迁道:“阳华太平无恙,神女心愿可了。”
当下要做的,是阻止一切干扰婚约的因素。
太初阳华联姻,哪个想不开的来搞破坏。
海谣纳闷。
仙鹤振翅牵辇,瑞兽踏云随行,珠帘琳琅,风吹过,泠泠然如碎玉叩冰。柔软的云雾拍打在海谣的脸上,宫城开始隐去,他们飞过一座又一座神峰。
冰蓝蝴蝶逐渐变粉,翅尖萦绕着喜庆的大红光芒。
檀烟从莲花炉尖轻淡升空,拂过神女红妆秾丽却无精打采的眼。
“她怎么不高兴。”海谣发现,辨认阳华容琬什么时候满意很简单,只看她笑不笑就好,这一路上她脸就没松过。
已到太初境外,他们不能大喇喇驾鹤入境,在溪边搭起金帐,新娘子要在帐中净面、正身、捧清溪之水涤足,褪去旧时衣,换上太初送来的宫装,等待少君亲迎。
太初人马热火朝天地来了。
接着,海谣就知道什么叫丢大脸。
她趁神女净面之仪,悄悄溜进太初金帐,爬上了少君的床......衣服还没脱完,就被逮个正着。
哪怕是个梦境,海谣照样很想撞墙。
她被姜迁拿被子一卷,抱出金帐。
“姜迁,你弄死我吧。”海谣欲哭无泪,没想到她才是神女联姻路上的最大障碍。
宗正和阳华容琬的近身女官商量怎么处置她,姜迁却顶着他们少主的脸,严厉道:“我今生的妻子,只有少妃一人。若想处置她,就请回禀父君母后,连我的神骨一并剔除。”
海谣脸颊滚烫:“......姜迁你疯了。”
“破坏婚盟的不是你,你看,阳华容琬根本不在乎,既然是她的梦境,你受她意念所控,她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
海谣不解,发生了这样的事,对一个女子乃至整个家族都是巨大耻辱,阳华容琬却云淡风轻地命人收下太初境打造的双玉雁。
她涂成粉红的脸仍不带笑,既不羞怯也无兴趣,眼神疲倦地挪开。
海谣明显感到周围的气氛变冷,而就在此时,一排扈从轰然倒地。当她看到从尸山走出来的陆言,不禁一愣,他一直潜伏在送嫁的队伍里,伺机待发。
春夜尚寒,与队列一色的喜庆红衣,显得他脸额外白,色彩对比太过鲜明,反衬得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阴郁死气。
姜迁拔出佩剑。
海谣气得发笑,一股灵力不受控制地灌入掌心,阳华容琬让他们打退陆言。
“还说你师叔不喜欢她,他来抢亲了!抢亲抢得神女都有阴影,做梦都忘不掉!!”
姜迁道:“这是梦,真相如何我们都不知道。”
“他不喜欢她,她能这么梦吗!!”
姜迁唇角溢出鲜血,海谣的怒容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扶住他:“姜迁,你怎么了。”说瞎话说出反噬了?
姜迁抹掉血迹,“不碍事,阳华容琬大约想让我一剑劈死师叔。”
海谣直愣愣点头:“你快去啊。”
姜迁:“......我......怎可对师叔动武。”
“他不是你师叔,他是一只小蜜蜂!”海谣咬牙,“你不去我去。”
他们是阳华少主少妃,整个送嫁队伍中,地位最高,自然而然成了陆言的眼中钉,他朝他们转过身,修长的手指摩挲剑柄,眼中闪着嘲讽。
海谣觉得再不出手他会先弄死他们,可没跨出一步,她猛地缩回脚,窜空三尺,像条藤蔓缠住姜迁,“啊啊啊,怎么有蛇!”
从扶桑林中突然出现的大量毒蛇,高高立起身子,狂扭蛇头,犹如在地面卷起一股黑色的飓风。护卫逃得慢些,即被獠牙咬中,神躯顿时化作四处流窜的碧绿鬼烟。
眨眼间,光彩交织的迎亲林园就这般被蛇潮杀得寸草不生。
海谣死死盘住姜迁,一条黑蛇嘶嘶游来,尖牙刺穿海谣的裙摆,好像非得把她往地下拧。
姜迁回望高台上伤恸的新娘,斩断一批,然而下一批源源不断迅速补充。
蛇群忽然分立,竖瞳紧紧注视陆言。似乎觉得抢亲必得先杀光人家兄嫂,他信步走向姜迁海谣,阴恻恻打量着他们。海谣崩溃,终于丧失了所有理智,哀嚎着扑了出去。
她压着陆言摔倒地上,抬手就是一拳。
…………
不知在梦境中待了多久。
那场荒唐的抢亲以太初境君派兵杀退蛇群告终。
少君与阳华容琬顺利结亲。
此时与她差不多时间嫁入太初的妃子都生了孩子。少君未曾因为没有子嗣就轻视容琬,虽然神境动荡,兵戈不止,她日子过得简单安详。
映心水罩毫无波澜,他们似乎脱离了阳华容琬的意念。
海谣纳闷:“她到底还有什么不称心的,这不过得挺好了?”
姜迁摇头。
他们作为天妃娘家人,不时入太初探视妹妹。
“难道因为孩子,”海谣揣测,“我昨天还听到她和沅水夫人说要是有孩子就好了。”
姜迁很认真道:“多半是了,原来上界女子,也希望有子嗣傍身,两人心怀芥蒂,是生不出孩子的,我去劝他们。”
海谣拉住姜迁:“不如我去?”她隐约记得关于子嗣的话题,都是夫人之间讨论。
姜迁道:“你没发现阳华容琬很不喜欢你?放心,没有子嗣地位不稳,而且少君娶那么多妻子,若以后真的乱起来,太初兵力肯定会先派往有子嗣的嫔妃母族。阳华容琬会为阳华考虑,毕竟阳华平安,是她夙愿。”
海谣:“......”
姜迁走后。海谣怒火朝天地从身后拽出陆言,“你捣什么乱,人家夫妻恩爱,你去抢亲?现在好了,他们有了隔阂,孩子都不生啦!”
姜迁假作将他处死,以防生乱,带在身边,就是得戴面具示人。
粗砺的青铜衬得那双眼分外昳丽,还有一种海谣说不出的感觉。但此时黑眸稍显困惑,海谣敲他脑门,“笨蛋,有些人看起来处得好,实际都是装的,私下里早不说话啦。笨蜜蜂!你嗡一声给我听。”
“是啊,公主勾引太初少君,在人家夫妻心中插了一根刺。”陆言阴阳怪气道。
海谣魂飞魄散,冷汗岑岑。
她注视着陆言,确信阳华容琬的梦境绝对不会细致如此。皮囊里变成了谁?
海谣看一圈低头侍立、实为静物的宫女,左思右想,拉陆言钻进草丛,往他脖颈咬了一口。
青铜面具坠地。
海谣眼睛微睁。
青年头上长出触角,周身发光,变成一只毛茸茸有人类脑袋那么大的蜜蜂。
小蜜蜂在神女梦境中吸食太初灵气,灵力飞涨,都会说人话了。
“你这坏东西,神女肯定知道你没死,她有没有让你做事?比如让你滚远点,滚出太初。”
陆言冷笑:“有啊,但公主猜错了。”
“快说!”
“不。”
海谣气急败坏,小蜜蜂在梦境中修成巨蜂,当然舍不得离开。她张口咬他,陆言又变成蜜蜂。海谣威胁道:“你以为你很大很厉害吗,不答应,我咬死你。”
“除非,公主答应我一个条件。”他变回人形,睨她一眼,“否则你吃了我我也不同意。若我身死,哪怕换个物件顶替,神女梦境也会坍塌。”
“到时公主就出不去咯。”
这笑容十分阴森,海谣很讨厌被人威胁,但此刻她早没耐心,只想快点取回九州鼎,干脆道:“你说,我答应你。”
“让我吸一口公主阴灵。”
海谣头皮发麻,“怎么吸。”
陆言抓她手指咬出血,“味道也没什么特别。”
啊啊啊!
“狗东西,你还没做!”
“吾一言九鼎,不似公主善变。”“陆言”负手而立,眼神冷得像冰。
“......她想让你做什么。”海谣忍不住问。
“她希望我对她独一无二。”
“什么意思。”海谣声带不自知地发紧。
“有必要问吗?”陆言大步离去。
“慢着。”陆言止步,海谣捡起面具追上他,“你戴好了。”
“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