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痨女人什么时候好过?我倒是奇了怪了,你天天护着这母女俩,想当初就该让你儿子娶她呀!哈,我知道了,怪不得这痨女人哪里都不去,就死赖在咱五柳村了,这野种是你儿子种下的吧?”常秀牙尖嘴利,句句不饶人,在五柳村是出了名的泼辣户。
叶婆婆低声下气的央求儿媳道:“都是邻里邻居的,你话别说得这么难听,维桑她还是个孩子!”
“杀千刀的母子俩哟,联起手来欺瞒我,可怜我常秀哟,汉子不争气,婆婆胳膊肘往外拐,这日子还怎么过哟……”常秀突然发起疯来,冲上前抢叶婆婆手中的水瓢,婆媳俩推搡着,叶婆婆惟恐弄洒了水,将手伸得长长的,急声催促维桑道:“维桑,快,快把水拿回去!”
维桑的脑袋已轰然炸裂,多少年来,她的身世一直是个谜,村里的人虽然也风言风语,但毕竟是背地里悄悄的议论,像这样粗鄙的咒骂,她尚是头一次见识,立马就被攻击得丢盔卸甲,呆呆愣愣的站在那一语不发,仍凭一瓢水在身边晃来晃去,不断的溅洒出来,越来越少。
“吵什么吵……”叶大年刚刚赌钱回来,输光了口袋里的最后一个子,正是郁闷,看到老娘和媳妇又在吵闹成一团,不由得火上心头,抬起手就夺过瓢,用力的砸在地上。
哐啷一声,世界瞬间安静,然后,就是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啊……叶大年,你这个杀千刀的!你又出去赌钱了!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和你拼了……”
维桑回过神来,迅速的拾掇起地上的锅瓦瓢盆,跑进屋子里,关上了门。叶大年两口子的战争仍在继续,咒骂声不绝入耳,时不时夹掺着一两句对维桑母女的关照。但愿母亲没有听到,真可惜了那半瓢水,还有叶婆婆的好意。维桑将手里堆叠着的器皿放置在桌上,目光扫过灶台上用一只瓷碗扣着的瓦罐,只剩下不到一碗的水了,无论如何,明天必须打到水,否则,母亲的药就没法熬了。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五柳村的老井边已经聚集了不少的村民,排队等老村长开井放水。维桑早早的就来了,拿着桶却不敢过去,怯生生的站在一旁。人群中不乏哪家调皮的半大小子,看见维桑,一个两个的冲她吹起了口哨。维桑的头埋得更低了,愈发引得那些调皮小子来了兴趣,推推搡搡的嬉闹起来,打水的事仿佛也不是那么急了。
叶婆婆远远的走了过来,小伙子们立刻收敛了几分。叶婆婆早年丧夫,好不容易把叶大年拉扯成人,娶妻多年却硬是没生下过一男半女,儿媳泼辣,天天骂叶大年不中用,她抹着泪,竟把那饴含抱孙的心思渐渐的转移到了亲手接生下来的小维桑身上。
叶婆婆将维桑牵到了取水的队伍中,马上有村民大声的抗议了起来,她只当不闻,牢牢的牵着她的手不放。轮到她们取水时,叶婆婆将自己和维桑的桶放在井檐边,负责分水的村民叶安为难的看了一眼老村长,老村长吧嗒了一口旱烟,开口道:“八妹啊,村里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
“就是啊,我们自己都快没水喝了,叫病痨子走,搬出五柳村!”
“搬出五柳村……”
村民们纷纷附和,仿佛驱赶瘟神般的嫌恶维桑母女俩。叶婆婆揽过维桑护在怀里,替她求情道:“乡亲们啊,她们母女俩搬到咱们五柳村已经十四年了,你们从小看着这孩子长大,她就和咱们五柳村的孩子一样,这个时候赶她们母女俩走,不等于要她们俩的命吗?老婆子我求求你们了,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你们发发善心,就给她半桶水吧,维桑妈煎药不能没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