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那把七胴的刀不死川实弥贴了封条放在了库房里,第二天去看就没有了。
但是第三天,又见鬼一样回到了原处,只是原来的封条换成了奉行亲手写的。
“那件案子就算了。”不死川实弥对奉行说。
语焉不详,但奉行好像也懂了:“嗯,结案吧。”
“刀要还回去吗?”
“还回去吧。”
于是不死川实弥带着刀,又去了吉原。
“您找阿幸?”老板娘堆着笑脸,“真不巧,他不在呢。”
“去哪儿了?”
“这我也不太清楚,不如给您安排别的……”
“不必了。”不死川实弥打断她,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想了想,回来把刀放在她面前:“这是他的,替我转交吧。”
好闷。好热。
云层沉沉堆在天上,乌突突的,午后大概就会下一场暴雨。
也好,这样的天气不会起火,也不会有人打架,江户两大景这就被冲干净了,同心也能清闲清闲。
不死川实弥照例蹲在米铺和吴服屋之间的夹巷深处,盯着自家的菓子屋看。
“就这么回来了?”匡近在他身边蹲下。
“嗯。”
“为什么要把刀留下啊?拿走的话,不就有理由为了当面转交再去一次了吗?”
“干什么?”不死川实弥瞥他一眼,“我又不是为了看他——三两小判,根本不是一类人。”
“阴间也不会做一辈子啊,”匡近咬着团子,“一般做到二十就要转行了,万一有机会呢?”
夹巷很窄,匡近又非得蹲在他身边,两个人几乎要挤在一起。这是他唯一的好友,不死川实弥非常信任匡近,犹豫半天,还是没有把心底的疑虑说出来。
但是匡近有话说:“你总在这儿蹲着干什么?为什么不去家里坐,看看你老娘也好啊。”
“滚,我妈一点儿都不老。”
匡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伸了个懒腰:“哎——”把嘴里咬着的签子随手插进砖缝里:“我走了,一会儿怕是要下雨,得回去帮老婆把衣服收了——单身汉就没有这种烦恼啊。”
你也就是嘴上说说吧,其实还不是在炫耀你有老婆?
不死川实弥都懒得理会他。
这时候,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到道两旁,原本还人来人往的路上马上就空出一大块。没什么好奇怪的,无非是有公家或者武家的老爷出行,要么乘轿,要么坐牛车,都是一大条累赘的队伍。
果然,视线里最先出现两个武士,走在最前面,用锐利的眼神示意行人避让。其实也用不着,只要不瞎的人看到后面排场盛大的车驾就自动退到一边,挤在路边伸长脖子看热闹。
武士后面是两列侍从,捧着各种器物用具,前面的牵着牛控制着车驾,拉着一辆精美阔气的唐厢车,车身上绘着七叶桔梗纹。在江户做到与力,不死川实弥虽然没亲眼见过多少大人物,但大人物的家纹还是能分辨的很清楚的,知道那是清华家龙崎氏的家纹。
龙崎一族人丁单薄,能用得起这样的排场的,只有年轻的家主、左大臣阁下。
不死川实弥眯了眯眼。
牛车慢慢停在了不死川家的菓子屋门口,侍从卷起车帘,一个穿着藤紫色狩衣的男人弯腰从车上下来,个子极高,在一众侍从中简直是鹤立鸡群,海藻似的长发也规规整整束了起来,显得典雅又贵气。
不死川实弥看着他走进店里,过了一会儿提了个盒子出来,还回身对着送出来的母亲点头致意。侍从扶着左大臣上了车,车驾又慢慢地行动起来,一会儿就走远了。
看来是等不到他转行了。
不死川实弥想。
过了中午,云彩越积越黑,不死川实弥在奉所看了会儿同心们赌钱,觉得没意思,脱了上衣到庭院里练挥刀,雨前的天闷得像蒸笼,没多时汗就把脚下的土都打湿了。
“哇,都什么天气了还这么用功。”匡近在缘侧坐下来,“我老婆给我拿了冰镇的酒,来喝两杯吧。”
那酒是匡近的妻子酿的,度数很低,在他们眼里和解渴的水没什么区别。不死川实弥坚持挥到了一千下,才放下刀,走到水桶边提起桶当头淋下,湿漉漉地坐回到缘侧,端起酒碗一口喝干。
“怎么了?”匡近嚼着鱼干。
不死川实弥盯着地面,许久才吐出一口气,放下酒碗:“你见过大臣吗?”
“女儿节人偶里的倒是见过,一老一少,拿弓箭的——怎么?你不会要去刺杀大臣吧?”匡近用胳膊碰了碰他,挤眉弄眼。
不考虑对方的刀法的话,倒是很容易接近,刺杀成功的可能性挺高。
不死川实弥又喝了一碗酒,起身擦干身体,换上件干净衣裳,出了奉所往花街去了。
昼见世客人不多,两侧的格窗后面游女们懒散地坐着,招呼起客人也不是很来劲儿。不死川实弥路过时被之前认识的女人叫住说了几句话,婉拒了对方的邀约,拐进玉菊屋。
这次老板娘很痛快,只是叫小禿去问了一下阿幸要不要见客,回来就让那个小禿引着不死川实弥去房间了。
再一次进到那间屋子,没见到人,绕过光华熠熠的屏风,看那人依然只穿着件红色的长襦袢,正抬手擦着头发。
阿幸听到声音把脸转过来:“欢迎光临。”语气轻快:“请稍等一会儿,我刚洗过澡。”
不死川实弥在他斜对面的坐垫上坐下,瞥了一眼桌上的点心盒子:“今天我来给你送刀,你不在。”
“是的,刀老板娘已经转交给我了,麻烦您了。”阿幸放下棉巾,拿起梳子梳理半干的头发,没有回应关于自己不在这件事。
不死川实弥忽然有种冲动。
“我看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