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头看了一眼戚明承,深吸了一口气,“……你娘的事,是为父负了她。可你要明白,为父当年……是真心的。你幼时,我也曾抱你坐过秋千、哄你入睡。这般光景,便是对明承,我都未曾有过。”
“所以,”戚云晞的声音很轻,轻得没有一丝温度,“昨日若王爷不站出来,父亲也同样会舍弃自己的女儿了。”
“为父并非舍弃,我昨日没出面……是因为我知道,王爷定会站出来。”戚衡顿了一下,“他出面,比我更有份量。”
戚云晞沉默了许久,没有再说话。
戚明承见状,小心翼翼开口:“四妹妹……父亲他,来之前一夜未眠。昨日回府后,父亲还将三妹妹赶出了府。”
戚衡已走到门口,背对着他们,道:“她害戚家至此,已经不再是戚家的女儿了。以后,谁也不必再提她。”
“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好生养着。王爷那边……替为父道一声谢。”说完,便推门要出去。
戚明承起身,下意识跟出一步:“父亲,儿子想留在王府……”
戚衡的背影在门框处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阻拦:“随你。”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消失,戚明承才转过身。他望着戚云晞,声音发哑:“对不住,四妹妹。昨日……你跪在御前的时候,我就在那里,却连替你求一句情的胆量都没有。”
他垂下眼,手紧紧攥成拳,过了许久,又缓缓松开。
戚云晞喉头一紧,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她听到他的声音:“总是……我欠你的。”
她抬眼望去,这才发觉他的眼眶已经红透了。
她压下眼底的酸涩,唇角弯起一抹极淡极暖的笑意:“二哥并没欠过我。往后……我们都好好的。”
戚明承别过眼,沉默良久,低声道:“我娘那边……我想再去一趟。”
戚云晞轻轻点了点头:“好,我让人带你过去。”
*
书房内。
何顺轻手轻脚进来沏茶,目光不经意扫过案头——书页摊开着,不像公文,也不像邸报。他垂下眼,将茶轻轻搁在案角,躬身道:“王爷,戚宰辅在正厅等了小半个时辰……您当真不去见见?”
慕容湛指尖搭在书页边缘,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本王在闭门思过,不便见客。”
何顺张了张嘴,没敢再劝。
他端着茶盘退到门外,替主子掩上雕花木门。隔着门缝,他忍不住心里犯嘀咕:闭门思过是不假,可王爷方才明明在书房看了一上午的闲书……
王爷这是……生戚宰辅的气了?也难怪,昨儿那生死关头,戚宰辅愣是没有站出来护王妃半句。
窗外的天光斜斜切过窗棂。
慕容湛正翻着书页,听见脚步声,头也未抬:“走了?”
“嗯。”戚云晞在他身旁坐下,顺手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袖口,“二哥又去西偏院了。”
“他倒是不死心。”慕容湛捏着书页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话锋一转,淡淡道,“不过夏姨娘拖不了太久了。”
戚云晞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王爷打算如何处置她?”
“撬开她的嘴,本王有的是法子。”
戚云晞抬眼看着他:“她已然认了毒害娘亲……又意图加害我和明昭。还能有什么是她没说的?”
“就凭中宫能信她,让她来应付你们母子三个,她便不是普通的暗卫。”慕容湛终于放下书,抬眸迎上她的视线,“她手里有皇后的东西,皇后不会让她活着离开。”
戚云晞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那她开口的时候,你会去听吗?”
“本王闭门思过,不便见。”慕容湛目光停在她脸上,“你去。”
“我?”
“她欠你一句交代。”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也该由你去听。”
“她真的会说吗?”
慕容湛缓缓道:“太子已遭软禁,皇后此刻最怕的,就是有人把她的暗线连根拔起。戚明承去了西偏院,她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冯嬷嬷失踪多日,她应该也明白,皇后不会再信她了。她现在只剩开口这一条路。为了戚明承,她一定会说的。”
戚云晞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屋内安静极了,她静静地消化着他话里的每一层意思,直到那些原本错综复杂的死局,终于拆解得干干净净。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道:“……我知道了。”
她猛地抬起头,定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天光流转,落在他清冷俊美的眉眼间。
“慕容湛,”她认认真真地,带着满心的折服,“你是不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人?”
慕容湛唇角极轻地牵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压住了。
“是局势到了,她不得不低头。”
他抬起手,温热的指腹轻轻蹭过她的下颌,柔得像在拂去一粒尘,“去吧。她正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