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书房内，戚云晞坐在案前，正凝神翻看手中的账册。听见一声闷咳，她抬眼望向对面伏案的慕容湛。

连着两日缩减膳房用度，总觉得他整个人似乎清减了许多，原本优越的下颌线条此刻更显清瘦凌厉。

她握着账册的指尖顿了顿，暗自盘算着，要不……明日便破例给他添一道温补的鲜汤。

正出神间，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何顺掀帘进来，低声禀报：“王爷，二公子在外求见。”

戚云晞收回思绪，下意识抬眸。慕容湛停笔，微微颔首：“请二公子进来。”

不过片刻，戚明承推门而入。向来温厚的他，此刻神色肃然，双手捧着一叠素纸，走到案前。

戚云晞转过头，慕容湛亦从案头抬眸，两人视线在空中极快地交汇了一瞬，又极有默契地同时落在了那叠纸页上。

戚明承上前一步，朝着慕容湛深深躬身一礼：“王爷，这是家母亲笔写下的供状，请王爷过目。”

戚云晞顺手接过，转身走到慕容湛身侧，将那叠纸搁在他手边。

慕容湛放下笔，指尖挑开第一页。

书房内一时安静极了，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不过须臾他便看完了，将那叠纸递向戚云晞：“你看看。”

“写得很清楚。”慕容湛抬眸看向戚明承，眼神沉静，“状书可以呈上去，但仅凭一纸文书还不够，皇后若咬死不认，大可推脱是伪造。要让她无从抵赖，必须亲自到御前作证。”

戚明承沉默了一瞬，低声道：“是，我去劝我娘。”他顿了一瞬，声音微哑却坚定，“她会去的。”

慕容湛淡淡“嗯”了一声。

戚明承躬身，正准备退出去。

“二哥，”戚云晞叫住了他，“晚上一起用膳吧？”

戚明承脚步微顿，转过头，面带一丝愧疚：“四妹妹，对不住，今晚……我想陪我娘一起用。”

戚云晞看着他，浅浅一笑：“好，那改日。”

戚明承勾了勾唇，转身退了出去。

戚云晞望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才垂下眼继续看桌上那叠状书。纸页上字字沉重，良久，她才合上，递回给慕容湛。

慕容湛接过，起身走到书架前，按了一下第三层暗格，取出一个扁长的紫檀木匣，将状书放了进去。

扣上锁扣，他将木匣推回原处，回到案前缓缓落座。

“状书到手一事，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他看向戚云晞，“西偏院的守卫，从今日起换成方泉亲自带人守着。门禁收紧，除了你和戚明承，任何人不得进出。”

戚云晞轻声问：“让二哥亲手将她送出去……会不会太过残忍？”

“是残忍。”慕容湛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冷静得不近人情，“但因果有报，她既已替皇后行过阴私，便等于把柄落在了别人手里，再没有全身而退的余地。她想护住戚明承，便唯有彻底扳倒皇后，这条路，她非走不可。”

他声音低缓下来，“你不必觉得是我们在逼他。戚明承看似是替她做了决定，实则是她主动把刀柄塞进了他手里。”

戚云晞默然。片刻后，她才轻声问：“王爷打算何时呈上状书？”

“等韩岳的消息。”慕容湛慢慢道，“光有夏姨娘的证据还不够，必须同时拿到冯嬷嬷的供词，只要冯嬷嬷招认替皇后传递暗令，皇后的指令才算完整。届时，两份供词互为印证，铁证如山，才能坐实皇后下达暗杀指令的罪名，重启英国公旧案。”

戚云晞仍有些担忧：“皇后盘踞中宫多年，根基深厚，绝非坐以待毙之人。王爷，此事牵扯甚广、步步凶险，我怕她狗急跳墙，将你拖下水，难以自保。”

慕容湛静静看着她：“箭在弦上，本就没有退路。但皇后若要反扑，也只能在她自己的地盘动手。本王如今闭门思过，名正言顺地困在这府里，她反倒找不到由头动我。”

他微微倾身，声音低沉而笃定：“至于韩岳，他能在宫中蛰伏这么久，自然有他的保命手段，皇后轻易动不了他。”

话到此处，他顿了一下，语气郑重起来：“即便她真到了穷途末路要反咬一口，我也绝不会让她有半分伤到你的机会。”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叮嘱：“往后这段时日，你便陪着我在府里静养，莫要出府。”

戚云晞轻轻“嗯”了一声，随即眉眼弯弯，轻声道：“那……明日让膳房给你加一道汤吧。”

慕容湛闻言，重新拿起案上的狼毫，唇角漾着散漫的笑意：“不会是青菜汤吧？本王不爱喝。”

“那……王爷想喝什么？”

他抬眸看她：“本王想吃清蒸刀鱼。”

“刀鱼啊……”戚云晞一本正经地思索了片刻，蹙了蹙眉：“那明日便给你加一道。不过刀鱼太贵，换种寻常的鲜鱼清蒸，也是一样的。”

“那本王若是偏想吃刀鱼呢？”

戚云晞微微仰头，理直气壮道：“那王爷便再等几日，等臣妾把上个月的账册盘清，看看有没有富余，再给你添上。”

慕容湛执笔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把“勤俭持家”四个字刻进骨子里，还敢拿账本压他的小女人，低低笑了一声，没再反驳：“好，听爱妃的。”

“那臣妾先去安排晚膳。”戚云晞起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