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胥月望着素凝真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狠厉,身形瞬转,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沈渺音身前,展扇挡下了那毁灭一击。
“轰——!”
巨大的灵力冲击在扇面上炸开,激起一圈圈气浪。南胥月不禁躬身后退半步,鞋底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才堪堪稳住身形。
“素宫主这是做什么?”他直起身,面如冰霜,目光如刃,冷声质问,“沈修士所言,句句肺腑,南某深以为然。难道诸位忘了,谢少城主为何要去修补万仙阵?难道不是仙盟无能,唯有仰仗这天生十窍的后辈,才能安然度日吗?”
“南庄主,本宫在清理门户,还请你让开。”素凝真面色沉郁,目光如刀。
“不让!”
南胥月敛起昔日所有温润,锋芒毕露,如出鞘之剑。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一字一句砸在在场每一个人心上——
“我要护她,谁敢伤她!”
他抬手,展扇,将沈渺音死死护在身后。
她抬眸,望着那立于身前的背影,心头微烫。那道背影如一座巍峨雪山,隽秀清朗,为她抵挡住眼前的风雪,这一刻她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心安。
“找死!”
拂世之剑吞吐着耀眼的光芒,为他镀上一层光晕。沈渺音望着那道背脊,微弓,清瘦,却坚毅如山。
“南胥月。”她轻声低唤。
“呵。”闻声,他轻笑,望着素凝真的目光却坚定如铁,“素宫主莫不是忘了,在下虽以法阵著称,但亦是天生十窍,法相之尊。今日,我在,她,便无人能欺。”
沈渺音阖眸沉思。
她与素凝真本就理念不同,但碍于救命与养育之恩,她才一直效力于镜花宫。可今日这场冲突让她彻底明白,她与镜花宫的缘分,已走到尽头。只是没想到,竟把南胥月也牵连了进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因她而起,她没有道理让南胥月替她一力承当,受这无妄之灾。更何况他立场尴尬,她怎能心安理得藏在他的羽翼之下,让他替她承受这一切?
“师父。”沈渺音再睁开眼时,心中已有了决断。她声音清亮,从南胥月身后走出,站到素凝真面前,双膝跪地,脊背却挺得笔直,“徒儿愿自废修为,自请逐出师门。”
“十年前是您将我从尸横遍野的镇上带回了镜花宫,对我有教导养育之恩。如今弟子想从心而行,寻我自己的道。弟子愧对师父多年来的教诲,如今愿将师父所赐一身本领归还师门,望师父应允。”她双手置于额前,深深叩首。
素凝真望着沈渺音身后,南胥月手中折扇正吞吐着法蓝色的光芒,蓄势待发。她面色沉郁,垂眸看着跪在面前的弟子。
凡人修道,至金丹已是极限。沈渺音对秋旻构不成任何威胁,放她离去,镜花宫并无损失。
良久,素凝真终于松了口:“那你便自废修为吧。从此不得再以镜花宫修士的身份自居,你与镜花宫,恩断义绝。”
“弟子遵命!”沈渺音起身,先回眸向南胥月拱手行礼,“多谢南庄主的挺身而出,还是让我自己同师门做个了断吧。”
南胥月面色冷若冰霜,闻言,紧抿的嘴唇似有一丝松动,他轻阖眼眸复又睁开,唇角挂上一丝淡淡弧度,表示尊重她的选择。
她随即转身,郑重向谢道承深鞠一躬:“谢盟主公正无私,严以律己,故而颇受仙盟敬重。但谢少城主之事,还请您不要站在一个父亲对待儿子的角度,而是站在一位盟主对待道友的角度,让我们这些修士相信,仙盟不是墨守成规,不论是非之地。仙盟的公正,是就事论事,赏罚分明。”
“你心中所卫之道,为何?”良久,谢道承抬眸投向这个年轻人,目光沉凝。
“善恶,无关种族!人灵,皆是苍生!”沈渺音目光灼灼,字字铿锵。
谢道承望着那双坚定明澈的眼眸,心中了然,此女日后绝非池中之物,镜花宫留不住她。
“沈修士放心,此事,老夫定会深思熟虑,秉公处理。”他声音沉稳,“不会寒了这天下修士的心。”
沈渺音释然一笑,她闭上双眼,运转丹田内的金丹。修为被强行抽出,疯狂灌注于手中佩剑!悬于半空的佩剑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剑身剧烈震颤,嗡鸣之声凄厉欲绝!
“噗——!”一口滚烫的心头精血,喷在剑身之上!
“锵啷——!”
一声刺耳的金铁断裂声炸响!那柄曾随她斩杀暗族的佩剑,寸寸崩碎,化作一地寒光凛冽的残片!
南胥月抢上前去,长臂一揽,将身形一晃的沈渺音稳稳接入怀中。
“南胥月。”她扶上他肩头,抬眸望着他,目光带着不解与委屈,轻声道,“为什么?”
“嗯?”他挑眉,面露疑惑。
“你不怕……人言可畏吗?”她垂眸低喃。
“不怕。”他笑容和煦,目光温柔如初,“我说了,我想与你的余生有关。这世上除了你,于我而言皆是匆匆。”他轻声询问,“渺音,你可愿随我走?”
“……好。”她垂眸,轻声应允。
闻言,他笑容更深。随即侧身、垂首、抬臂,为她让出一条路。二人一前一后,朝着明雪阁的方向走去。
“南胥月——!”
踏入明雪阁的瞬间,南胥月脚步一顿,一口鲜血喷出,随即身子一歪。
沈渺音连忙一把将他环住,见他唇角沁出殷红,心口猛地一揪。
“公子!”封遥闻声快步出来,与沈渺音一同将南胥月扶入卧房。
“他……是为了救我,才被师父打伤的。”沈渺音想起素凝真那倾尽全力的攻击,他挡在她身前,不着痕迹地悉数接下。为了护她,一路坚持到回来。她心口钝痛,“封修士……”
“渺音,我可以这么唤你吗?你叫我阿遥如何?”封遥目光温柔地望着她。
沈渺音神色懵懂地点了点头。
封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只要你安然无恙,他便甘之如饴。”
“为何?阿遥……我与他只是十年前的那一面之缘,实在担不起他这般以命相护。”沈渺音不解地望着封遥,只觉得“阿遥”这个名字格外亲切。
“对于公子而言,可不只是那一面而已。”封遥从芥子袋中召出一只木箱,垂眸望着地上的箱子道,“在你看来,你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可对公子而言,你却是他放在心上十年的意中人。”
“可……十年前,我……”沈渺音不禁愕然,那时她不过是个孩童。
“公子曾说,他对你不是一见钟情,而是一见如故。”封遥笑着向她解释道,“渺音,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不要误会。你放心,若是你真的无意于公子,他定不会强迫为难于你,毕竟他将你看的很重。”
沈渺音带着几分好奇,打开了那只木箱。
一张张信笺,一只只纸燕,那里面记载了她在镜花城近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她看着信笺中的批注,唇角渐渐弯起,笑着笑着,却又开始潸然泪下。
原来,这三年来,他竟为她做了这么多……
同门戏耍她,他便幼稚地也去捉弄那人;她爱吃的那家点心铺子,她总是能刚好买到最后一份;她外出无意救下的灵族,会被好心人妥善安置;她喜欢古籍法阵,书铺里总能帮她寻到合意的孤本……
这十年来,他从未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可他的心意却悄无声息地沁入她生活的点点滴滴中。
原来,他的心悦,是不打扰,是不莽撞,是倾他所能……
是深夜归城,途经荒郊野外时,一路通明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