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狂风骤雨,无片瓦遮身时,为她敞开大门的医馆;
是生辰之日,夜幕降临时,那漫天绽放的火树银花;
是心情低落,郁郁寡欢时,稚子含笑递给她的一串糖葫芦……
月光透过半掩的窗棂,洒入室内。
沈渺音伏在床前小憩,呼吸轻浅。南胥月缓缓睁开双眼,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姣好容颜,不自觉抬起手。见她唇角尤带笑意,他唯恐扰她美梦,指尖悬在半空,只敢虚虚描摹她的轮廓,眼中透着刻骨的思念与眷恋。
混沌,万年了,我们终于回到了这个全新缔造的起点。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沧海桑田,浮世变幻。如今我不再是天命,你也不再是混沌,我们便只做南胥月和沈渺音,可好?
“你醒了!”
沈渺音睡意朦胧间感受到一道炽烈的目光,蓦然睁眼,南胥月那双深情而专注的眼睛,直直闯入她眼中。她垂眸,轻声询问:“你……伤如何了?还……疼吗?”
“嗯。”他颔首,轻声应道,“疼。”
“那……我去叫阿遥。”她心如鹿撞,不知所措地连忙起身。
“咳,阿遥?”南胥月面露讶色。什么时候,她们二人竟如此亲昵了?
“嗯,是阿遥让我这么唤她的。”她双眸明亮,笑容明媚,“我去叫她。”
“叫她做什么?”他抬手,隔着衣袖一把拉住她手腕,“渺音,一睁开眼,看到你守在我身旁,我便不疼了。”
“登……登徒子。”她双颊绯红,磕磕绊绊。
“呵,渺音,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他垂下眼帘,一同垂下的还有扼住她手腕的那只手,“若是唐突到了你,抱歉。我只是……看到你在,心中欢喜。”
“为……为何?”她抬眸偷偷打量,目光不经意间扫向不远处的木箱,“为何对我这么好。”
“因为想对你好。”南胥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讶然一瞬,他没想到封遥竟如此得力,将此物带来。昔日的那些小心思被公之于众,他神色微赧,带着几分忐忑,“只要你过得好,我便于愿足矣。”
“值得吗?”良久,她轻声道,“做了这么多,却不让我知道。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
“怎么会是一场空?”他抬眸望着她,目光温柔如月,“能解你燃眉之急,博你一笑,便不算一场空。渺音,只要是与你有关,便不是值得二字可以衡量的,而是我愿意。哪怕你不喜欢我,到头来我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于我而言,也甘之如饴。”
“南胥月……”她连忙垂下眼帘,不敢久视那双眼眸中盛着的赤诚与深情,“我……你别对我这么好。”
“为何?”他双目灼灼,追问道,“是你讨厌我吗?”
“……”她沉默着,连忙摇了摇头。
“那是……我吓到你了?”他耐着性子,小心询问。
“……”她下意识点头,随即迟疑一下,站起身,又轻轻摇头。
“呵。”他掀被下床,唇边溢出一阵低笑,随即凑近她,打趣道,“渺音,你脸好红。所以……是害羞了?”
“才……才没有!”她后退一步,嗔怒抬手推向他胸口,“登徒子!”
“是啊,天色已晚。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确有碍你的名声。”他直起身,正色道,“你今日自废修为,要赶快回去好好调息,以免落下病根。”说着他翻手间,掌中多了两瓶丹药。
“这是固元丹与麒麟丹,固本培元,最是对你的症。”他抬手,大掌轻抚她发顶,目光温和,“这几日乖乖吃药,先把身体养好,知道吗?”
“嗯。”她小心翼翼接过那两瓶珍稀丹药,随即担忧地望着他,认真叮嘱,“你也是。我师父虽不及你天生十窍,但到底修为比你深厚,你也要乖乖吃药。”
“是,谨遵渺音教诲。”他目光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欣喜地向她保证。而后他眨了眨眼,凑近她,悄悄询问,“若我乖乖听话,渺音可否应我一事?”
“你……你想做什么?”她微微后仰,如一只警惕的小鹿,不安地瞪大了眼睛。
“可否给我一个机会?”他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不依不饶地又拉近些许距离。
“机会?”她一脸茫然。
“追求你的机会。”他浅笑着,颊边绽开两朵浅浅的梨涡。
“你……”她那句“想得美”险些脱口而出,可那笑容晃得她睁不开眼,直直叩击她心房。
皎若云间月,皑如山上雪。
她的心,骤然失序。
下一刻,她提起裙摆,转身落荒而逃,只匆匆留下一句:“你乖乖吃药,不然我就不管你了!”
南胥月愣在原地,久久未动。
这是……她在主动关心他?走向他?
想到这,他唇角扬起一抹大大的弧度,眼底的光比月色更亮。
他推门而出,走到院中,催动体内灵力。神火阵应声而起,将整个明雪阁笼罩其中。随着阵法光芒隐去,明雪阁内渐渐冰消雪融,枯木隐有发芽之势,与周遭的银装素裹显得格格不入。
她没了修为,如今的明雪阁又没有了地龙,这天寒地冻,长夜孤冷,只怕她会更加难捱几分。
偏室内,本在床上裹紧棉被缩成一团、冷得直打颤的沈渺音,不知何时渐渐被睡意席卷。随着身体舒展,她沉入梦乡,身上的锦被滑至腰间……
次日。
“渺音,我疼。”南胥月半倚床头,虚弱地抬起手臂,随即无力垂下。他抬手压住心口,低低咳了两声。
沈渺音端着粥碗,进退两难。立在一旁的封遥默默将头转向一旁,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昨日,你不是还能下床吗?怎的睡了一晚反倒这般严重了?”沈渺音心中狐疑,轻声询问。
“素宫主道法高深。”他眼帘微垂,声音微弱,“昨夜我睡下后五内俱焚,大约是伤势发作了。”他顿了顿,抬头望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染上几分雾气,竟还透着些许委屈,“渺音,我饿了。”
“那……我喂你。”说着,沈渺音舀起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他轻抿一口,低低道:“烫。”
沈渺音连忙撤回勺子,低着头认真搅了搅粥碗。
封遥回眸,瞥见南胥月眼底藏不住的窃喜,不禁在心中无声唾弃,她从未见过公子这般厚颜无耻过。
沈渺音一勺勺耐心喂他吃完,又扶他躺下,为他盖好被子,才与封遥一同退了出去。
“阿遥,”沈渺音快步追上封遥,“我看他伤得颇重,不如请拥雪城的医师来为他瞧瞧。只是他精通医术,也不知他是否信得过旁人……”
“无妨,渺音无需忧心。”封遥连忙安慰道,“蕴秀山庄有不少奇珍异草,我这就去为公子煎一副来,定能药到病除。”
“如此,有劳了。”沈渺音笑着向她行礼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