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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金銮殿上,道侣初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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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急召?钦天监监正也在?星陨之象恐有大变?”

门外的低语如同冰锥,狠狠扎进江入年因羞愤和虚弱而混乱的意识里。他猛地从榻上撑起上半身,动作牵扯到刚刚被药力浸润、实则依旧脆弱的后背伤处,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额角瞬间渗出冷汗。昨夜那场失控的祭祀,天穹崩塌般的星力反噬,以及自己这个冒牌货国师的身份……如同沉重的铅块,轰然砸落心头。

完了!东窗事发!这绝对是冲着昨夜那场祸事来的!钦天监监正那个老狐狸……江入年脑子里飞快闪过原主残留的零星记忆碎片,那是个刻板、固执、对星象一丝不苟近乎苛刻的老头子,对“国师”这个位置有着近乎本能的觊觎和审视。他出现在皇帝急召的场合,用意不言自明——质疑,甚至是要清算!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方才的屈辱,让江入年的血液几乎凝固。他现在算什么?一个被裁决之影捏在手里、随时可能被当成“污染源”清理掉的冒牌货!皇帝面前,沈听澜会保他吗?用什么身份保他?阶下囚?还是……那个荒诞至极的“道侣”身份?

门外的脚步声并未停留,沈听澜那句冰冷的“知道了。备车。”之后,便是他玄色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细微声响。留下值房内一片死寂和浓得化不开的药香,以及江入年一颗悬在万丈深渊边缘、疯狂擂动的心脏。

怎么办?沈听澜会带他去吗?如果带,他该怎么演?一个刚刚遭受天象反噬、重伤濒死的国师,一个对沈听澜“情根深种”的道侣?这两重身份叠加,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他连沈听澜腰带碰一下都能被系统解读成“情意值+1”,在皇帝和钦天监那些老狐狸眼皮子底下演戏?这和赤身裸体走钢丝有什么区别?

【滋…宿…主…宫…廷…剧…情…开…启…】脑海中,系统那带着诡异亢奋的电子音不失时机地响起,【…核…心…任…务…维…护…道…侣…人…设…至…关…重…要…生…存…率…直…接…挂…钩…】

【…建…议…宿…主…利…用…伤…势…强…化…依…赖…感…与…脆…弱…感…激…发…目…标…保…护…欲…情…意…值…增…长…潜…力…巨…大…】

“闭嘴!”江入年在意识里嘶吼,恨不得把这团火上浇油的破铜烂铁从脑子里抠出来碾碎。激发保护欲?沈听澜那个魔鬼?他不把自己当替罪羊推出去就算仁慈了!还保护欲?

时间在极度煎熬中一分一秒流逝。值房内静得可怕,只有江入年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地盘算着:沈听澜既然没当场把他处理掉,反而耗费元力和珍贵药物给他疗伤,还逼他扮演道侣……说明他暂时还有用!至少在沈听澜达成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之前,他必须活着,而且是以“国师”的身份活着!

这是唯一的生机!必须抓住!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恐惧,开始调动原主那点可怜的记忆碎片,回忆关于皇帝、关于朝堂、关于钦天监监正的信息。皇帝……似乎年事已高,近年龙体欠安,深居简出,对国师颇为倚重,但也多疑……监正姓莫,莫怀远,古板严厉,精通星象推演,对原主江入年这个年轻国师,似乎一直颇有微词……

就在他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拼凑出一点应对之策时,沉重的木门被无声地推开。

沈听澜回来了。

他依旧是那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仿佛刚才的急召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周身那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低气压,却比离开时更加冰冷迫人,让值房内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他手里拿着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并非国师繁复华丽的祭服,而是一套素雅的月白色锦缎常服。

“换上。”沈听澜将衣物放在榻边,言简意赅,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落在江入年苍白的脸上,审视着他强装的镇定下无法掩饰的惊惶。

江入年看着那套明显偏大的常服(显然是沈听澜的),再看看自己身上被冷汗浸透、还带着药味的里衣,一股强烈的羞辱感再次涌上。这算什么?连衣服都要穿他的?被彻底打上他的烙印?

“我……我有国师朝服……”他试图挣扎,声音干涩。

沈听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锋:“你想穿着那身招摇过市的祭服,提醒所有人昨夜发生了什么?”他俯身,冰冷的松柏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香(是刚才涂抹在他身上的药膏味道)强势地侵入江入年的感官,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颤栗,“还是说,你想让陛下和莫怀远看到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如同冰锥凿击着江入年脆弱的神经。

江入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一下,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是啊,穿着国师祭服去?那不是自投罗网昭告天下昨夜祭祀失败与他脱不了干系?他现在这副鬼样子,别说朝服,就是稍微紧身点的衣服都能勒得他喘不上气。

屈辱地低下头,他颤抖着伸出手,去拿那套月白色的衣物。指尖触碰到冰凉光滑的锦缎,仿佛也沾染上了属于沈听澜的、冰冷而危险的气息。他艰难地挪动身体,试图背过身去换衣。

“动作快。”沈听澜的声音毫无温度地响起,他并未移开目光,就那么冷冷地看着。那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让江入年每一个解衣带、褪下里衣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和羞耻。虽然只是换外袍,但在他冰冷的注视下,暴露出的每一寸苍白脆弱的肌肤,都像是在承受公开的凌迟。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高度羞耻状态!情绪能量波动强烈!符合‘情根深种’人设下易害羞特质!情意值+0.2!】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魔音灌耳。江入年气得眼前发黑,手指抖得更厉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件明显宽大的月白外袍勉强套在身上。衣料上似乎还残留着沈听澜身上那股冷冽的松柏气息,无孔不入地包裹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脸颊不受控制地又泛起一丝红晕。

【叮!宿主接触目标衣物,沾染目标气息!情意值+0.1!】

江入年:“……” 他想死。

沈听澜看着他笨拙地系着衣带,那宽大的袍子罩在他过于瘦削的身上,空荡荡的,更显得他脆弱不堪,像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雏鸟。苍白的脸,微红的耳尖,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唇……沈听澜的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掠过。他忽然上前一步,在江入年惊愕的目光中,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帮他系好那几根被他弄得一团乱的衣带,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冰冷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胸前的衣料,甚至隔着薄薄的锦缎触碰到了他尚未完全愈合的淤痕边缘。

“唔……”江入年身体猛地一僵,闷哼出声,下意识地想后退。

“别动。”沈听澜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的动作很快,系好衣带便收回手,仿佛只是完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任务。但那短暂的触碰和近距离的气息压迫,却让江入年如同被烙铁烫到,心脏狂跳,脸颊瞬间爆红!

【叮!检测到目标主动肢体接触!接触等级:低!情意值+0.5!】

【警告!宿主心跳过速!能量波动异常!请维持人设!】

江入年脑子里嗡嗡作响,情意值+0.5?!就因为他帮忙系了个带子?!这破系统是没见过世面吗?!

“能走吗?”沈听澜退开一步,目光扫过他依旧有些打颤的双腿。

江入年咬咬牙,强撑着从榻上下来。脚刚沾地,眼前便是一阵发黑,胸口和后背的伤处传来尖锐的抗议,双腿更是虚软得如同面条。他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矮几,却抓了个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完了!要在沈听澜面前摔个狗啃泥了!这脸丢大了!

预想中的冰冷坚硬并未到来。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臂,如同铁箍般,及时地、甚至是有些粗鲁地揽住了他的腰,将他半扶半抱地稳住。那力道极大,勒得他腰侧的伤处一阵剧痛,却也让他避免了摔倒在地的狼狈。

“嘶……”江入年痛得倒抽冷气,眼泪瞬间涌上眼眶。太疼了!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沈听澜的手臂并未立刻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几乎是将他半搂在怀里。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江入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沉稳而充满力量的震动,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极具侵略性的冷冽气息。这姿势……太过亲密!太过屈辱!

“看来是不能。”沈听澜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废物。”

“你……”江入年羞愤欲绝,挣扎着想推开他。

“闭嘴。”沈听澜低喝一声,揽在他腰上的手臂如同铁钳,纹丝不动,“不想死就老实点。”他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带着江入年向门口走去。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却有效地支撑着他虚软的身体。

江入年被迫依偎在他身侧,脸颊几乎贴着他玄色衣袍冰冷的肩线。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被他死死憋住。他能感觉到沈听澜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低气压,显然入宫面圣绝非什么好事,这混蛋的心情糟透了,而自己就是那个被迁怒的出气筒!

【叮!检测到高强度目标肢体接触!接触等级:中!能量汲取效率提升!情意值+1!当前情意值:3.05/???】

【宿主情绪:羞愤、屈辱、恐惧混合体。符合‘情根深种’人设下被迫依赖、患得患失状态。判定:人设维持良好!】

情意值+1?!人设维持良好?!江入年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强行绑在耻辱柱上的小丑,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被这该死的系统解读成“情意”的佐证!

值房外,一辆通体玄黑、没有任何纹饰、只在车辕处挂着一枚小小银色獬豸徽记的马车静静停着。拉车的两匹神骏黑马皮毛油亮,眼神沉静,带着一股肃杀之气。马车旁垂手侍立着两名同样身着玄衣、气息内敛、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裁决卫,看到沈听澜出来,立刻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标枪。

看到沈听澜几乎是挟持着江入年出来,两名裁决卫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但瞬间便恢复死水般的平静,如同什么都没看见,恭敬地拉开了沉重的车门。

车内空间比江入年想象的要宽敞,但布置极其简单冷硬。通体深沉的玄色内饰,座位铺着冰冷的黑色兽皮,没有熏香,没有装饰,只有一股淡淡的、属于沈听澜的冷冽松柏气息弥漫其中,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沈听澜毫不客气地将江入年塞了进去,动作谈不上温柔。江入年猝不及防,后背撞在坚硬冰冷的车壁上,又是一阵闷痛,让他眼前发黑。他狼狈地蜷缩在角落,努力拉开与沈听澜的距离,仿佛那里是唯一的安全区。

沈听澜随后上车,高大的身躯让本就不算特别宽敞的车厢显得更加逼仄。他并未看江入年,径直在对面主位坐下,闭目养神。车门被裁决卫无声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最后一丝光线和声响。

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车轮碾压青石路面的辘辘声,以及两匹骏马沉稳有力的蹄声,规律地敲打着地面,也敲打着江入年紧绷的神经。

马车开始行驶。速度不快,但异常平稳。然而,在驶过一段不甚平整的石板路时,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

“啊!”江入年猝不及防,本就虚软无力的身体被抛离了角落的依靠,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方向,正是闭目养神的沈听澜!

完了!江入年心中警铃大作!这要是扑到沈听澜身上……

电光火石间,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迎面而来!沈听澜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深潭般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极其迅捷地伸出了一只手——不是扶,而是如同挡开一件碍事的物品般,用掌心抵住了江入年扑过来的额头!

动作精准,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阻止了他前扑的势头,又没让他撞到车壁上伤上加伤。但那冰冷的手掌如同铁铸,毫不留情地按在他额头上,带来的屈辱感远胜于身体的疼痛。

江入年被那股力道按回角落,额头被按得生疼,眼前金星乱冒。他捂着额头,又惊又怒地瞪着沈听澜。

沈听澜收回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目光重新闭上,冷冷丢下一句:“坐稳。再扑过来,本座不介意把你捆起来。”

捆起来?!江入年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他死死抓住身下冰冷的兽皮,指甲几乎要嵌进皮子里。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刚才那颠簸,以他的身手怎么可能反应不过来?他就是想看自己出丑!

【叮!检测到目标主动接触(防御性)!接触等级:低!情意值+0.3!】

【分析:目标行为具有保护性,避免宿主二次受伤。符合‘情根深种’人设下被保护需求。判定:有效接触!】

江入年:“……” 他彻底麻木了。这系统已经没救了。沈听澜这哪里是保护?分明是嫌弃!是警告!这都能算情意值?!

一路无话。车厢内压抑得令人窒息。沈听澜如同入定的冰山,散发出的寒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江入年则蜷缩在角落,如同惊弓之鸟,每一次颠簸都让他心惊胆战,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和翻腾的屈辱,拼命思考着入宫后的对策。冷汗浸透了他内里的衣衫,宽大的月白外袍贴在身上,冰凉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外面传来宫门守卫低沉而恭敬的盘查声。

“裁决司沈统领,奉陛下口谕入宫觐见。”

守卫显然认得这辆特殊的玄黑马车和那枚獬豸徽记,并未过多盘问,很快放行。马车再次启动,驶入了更为平整宽阔的宫道。车轮碾过御道特有的金砖地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如同敲响的战鼓,一下下擂在江入年心头。

宫墙巍峨,朱红高耸,琉璃瓦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威严的光。飞檐斗拱,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俯瞰着进入它腹地的渺小生灵。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严肃穆、又带着无形威压的气息,令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马车最终在一座气势恢宏、守卫森严的宫殿侧门停下。门楣上悬挂着巨大的匾额,龙飞凤舞三个鎏金大字——紫宸殿。皇帝的寝宫兼日常理政之所。

车门被打开,一名身着深紫色内侍服饰、面白无须、眼神精明的中年宦官早已垂手恭候在侧。看到沈听澜下车,他立刻堆起恭敬而谨慎的笑容,躬身行礼:“奴婢王德全,恭迎沈统领。陛下已在殿内等候多时了。”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被沈听澜几乎是半挟持着带下马车的江入年身上。当看到江入年身上那件明显属于沈听澜的宽大月白常服,以及他苍白如纸、脚步虚浮、眼角还带着未干泪痕(其实是刚才颠簸疼的)的狼狈模样时,王德全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愕和难以置信!

这……这真是那个清冷孤高、不食人间烟火的国师大人?!怎么……怎么像是被沈统领……蹂躏过一般?而且这身衣服……

王德全不愧是皇帝身边的老狐狸,惊愕只是一瞬,立刻低下头,掩饰住所有情绪,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震撼。

“沈统领,国师大人,请随奴婢来。”王德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侧身引路。

沈听澜面无表情,手臂依旧牢牢地扣在江入年的腰侧,支撑着他虚软的身体,同时也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姿态。他几乎是半抱着江入年,迈步踏上高高的白玉台阶。江入年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处,疼得他冷汗直流,只能被动地依靠着沈听澜的力量,在外人看来,更像是虚弱地依偎在道侣怀中寻求庇护。

【叮!检测到目标持续性肢体接触!接触等级:中!能量汲取稳定!情意值持续增长中…+0.1…+0.1…】

【分析:宿主被迫依赖状态符合人设。目标支撑行为可解读为保护。判定:场景契合度高!】

江入年已经无力吐槽。他只能尽量低着头,掩藏住眼中翻腾的屈辱和恐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重伤未愈、虚弱不堪的样子——这倒不用演,他是真的快撑不住了。

穿过几重森严的守卫和幽深的长廊,浓重的龙涎香气混合着汤药的味道扑面而来。终于,王德全在一扇雕刻着九龙盘绕、厚重无比的殿门前停下,躬身道:“启禀陛下,沈统领与国师大人到了。”

“宣。”一个略显苍老、中气不足,却依旧带着帝王威严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沉重的殿门被两名内侍无声地推开。

一股更浓郁的药味混杂着沉水香的厚重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涌出。殿内光线有些昏暗,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明黄色的帷幔低垂。光线主要来自几盏巨大的宫灯和殿内深处御榻旁燃烧的炭盆。

御榻上,斜倚着一位身着明黄常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虽然浑浊,却依旧锐利如鹰隼,带着洞悉一切的威压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病气。正是大胤王朝的皇帝,萧胤。

御榻下首左侧,端坐着一位身着深紫色绣星宿纹官袍的老者。他面容清癯,下颌蓄着山羊胡,眼神古板而锐利,正襟危坐,透着一股刻板严肃的气息。正是钦天监监正,莫怀远。当他的目光落在被沈听澜半扶半抱进来的江入年身上时,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瞬间爆射出惊疑、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沈听澜带着江入年走到御榻前约十步的距离,终于松开了钳制在他腰间的手。江入年只觉得腰侧一松,那股支撑的力量骤然消失,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按照原主记忆里的礼节,艰难地想要跪下行礼。

“国师重伤在身,免礼。”皇帝萧胤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刻意的温和,目光却如同冰冷的探针,在江入年身上来回扫视,尤其是他身上那件明显不合体的月白常服,以及他苍白虚弱、仿佛随时会倒下的状态。

“谢…谢陛下隆恩。”江入年声音嘶哑微弱,带着重伤后的气虚,顺势就真的没跪下去——他也实在跪不动了。他微微喘息着,垂首站立,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

沈听澜则只是抱拳躬身:“臣沈听澜,参见陛下。”姿态不卑不亢,玄色的身影在略显昏暗的殿中如同渊渟岳峙。

“免了。”萧胤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尤其是在江入年身上那件刺眼的衣服上停留了片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精光,“听澜,国师这是……”他拖长了尾音,带着探究。

“回陛下,”沈听澜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昨夜天象骤变,国师为护佑京城,强行引动星力,遭反噬重创,心脉受损,几近油尽灯枯。臣恰好路过,将其救下。伤势过重,不便挪动,故暂安置于裁决司值房。方才为其疗伤,耗费了些时辰,故此来迟,请陛下恕罪。”

他寥寥数语,便将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祭祀失败,定性为“护佑京城”,将江入年的重伤归咎于“强行引动星力”和“反噬”,而他自己则成了“恰好路过”的救命恩人。避重就轻,滴水不漏。

江入年心中微凛。这说法……虽然把他从“渎职罪人”变成了“护城英雄”,暂时保住了国师身份,但也把他彻底绑在了沈听澜这条船上!而且……“安置于裁决司值房”?“为其疗伤”?这暧昧的措辞……

果然,莫怀远忍不住了。他站起身,对着皇帝躬身一礼,随即转向沈听澜和江入年,语气刻板中带着尖锐的质疑:“沈统领此言,未免太过轻巧!昨夜星陨如雨,天象大乱,分明是主星蒙尘、国运震荡之凶兆!国师大人主持祭祀,本该沟通天地,安抚星辰,何以会引动如此暴虐星力,甚至自身遭此重创?其中缘由,还请国师大人明示!”他的目光如同两把锥子,死死钉在江入年身上,“况且,国师大人身上这身衣物……似乎并非国师规制?倒像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质疑江入年的能力,质疑昨夜事故的真相,更质疑他和沈听澜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江入年身上。皇帝萧胤的眼神也变得更加锐利和深沉。

压力如同万钧山岳,轰然压下!江入年只觉得胸口剧痛,喉头腥甜翻涌,眼前阵阵发黑。莫怀远这老匹夫,句句诛心!他该怎么答?承认自己是个冒牌货搞砸了祭祀?那立刻就是欺君之罪,死无葬身之地!否认?如何解释那场反噬?如何解释自己这身衣服和狼狈?

就在他脑中一片空白,冷汗涔涔而下,几乎要被这巨大的压力压垮时——

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再次稳稳地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是沈听澜!

他并未看江入年,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寒芒,直射向咄咄逼人的莫怀远,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威压和不容置疑的强势:

“监正大人是在质疑本座的判断,还是在质疑本座对国师大人的处置权?”

他向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江入年挡在了身后半个身位,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

“昨夜天象骤变,星力狂暴混乱,远超寻常。国师为护城结界中枢,首当其冲,被异变星力反噬重创,此乃事实。若非本座及时赶到,以元力护其心脉,国师早已身死道消!监正大人精通星象,当知昨夜星陨之凶险,若非有人强行疏导,京城结界恐已崩溃大半!国师之功,岂容置疑?!”

沈听澜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字字铿锵,带着裁决之影特有的铁血与权威,瞬间将莫怀远的气势压了下去。他刻意强调了“护城结界中枢”和“疏导星力”的功劳,将江入年的行为拔高到了守护京城的高度。

莫怀远被他气势所慑,脸色微变,但依旧梗着脖子道:“即便如此!国师大人身受重伤,更应静养于观星台!何以滞留裁决司?这身衣物……”

“哼!”沈听澜一声冷哼,打断了莫怀远的质问,他微微侧身,冰冷的目光扫过江入年苍白脆弱的脸,然后重新看向皇帝萧胤,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

“至于为何滞留裁决司……”沈听澜的声音顿了顿,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光芒,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紫宸殿:

“国师江入年,乃本座之道侣。昨夜为救他性命,本座已耗费本源元力,需随时看护疏导。留他在裁决司,理所应当。这身衣物,亦是本座之物,有何不妥?”

轰——!!!

道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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