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再一次意识到,光明教会能在这片大陆上横征暴敛数百年、恶行累累却依旧屹立不倒,确实有它的道理。
他们拉拢人心的手段,真的很有一套。
即便塞西莉发自内心地不相信杰拉米,此刻也忍不住顺着他的思路走了几步,也许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教廷,听起来确实太过艰难。
但如果让安特莱尔从内部入手,把那群老家伙一个一个替换掉,最终大权独揽呢?安特莱尔足够聪明,足够熟悉那个系统的运作方式。
但她很快清醒过来,且不说安特莱尔本身就是因为厌恶才从那个泥沼里爬出来,光是“尾大不掉、积重难返”这八个字,就足以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她不想走到最后,变成另一条披着新皮的恶龙。
“有这本事,不去做销售,真的可惜了。”塞西莉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
安特莱尔瞥了她一眼,语气轻描淡写:“啊,他可能不太想做销售,他现在的梦想是做下下任教皇。”
“教皇?”塞西莉确认了一下悔罪书上的内容,“他没有这么说呀?”
“自上而下的改革,”安特莱尔重复了一遍那几个字,“隐藏的意思就是,等他先坐到那个位置上去,他才会推动这场改革。”
塞西莉沉默了片刻:“……他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他当上教皇后,不会翻脸?”
安特莱尔无奈地耸了耸肩:“也许是凭他那条舌头吧。”
他想了想,补充道:“只要他想,给他一点时间,他立刻就能找出一个相貌有异的孩子,跟你说,他早就看不惯以貌取人这种事,私下偷偷帮过那个孩子。到那时候,你再怎么怀疑,也会开始松动。”
塞西莉没说话,她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然后发现,如果真有一个那样的孩子站在她面前,她至少会迟疑一下。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他有这手段,为什么现在不当教皇?”
“教廷现在为了教皇这个位置已经打出狗脑子来了,就算光明神真的现身,他也当不上教皇。”
安特莱尔说到这里,微微侧过头看向她,“吸引同情心,让人觉得即便丧尽天良也是个有苦衷的好人,这是光明教会的基本功,杰拉米在里边还算不得什么高手呢,亲爱的。”
塞西莉深吸一口气,“那就告诉我们亲爱的杰拉米主教,让他趁早收起自己的小心思,为自己曾经做下的罪孽赎罪才算是真正的虔诚。”
“遵命。”安特莱尔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动作标准得几乎可以拿去当教材,偏偏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意。
塞西莉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又迅速板起脸:“不许逗我。”
她顿了顿,像是把话题重新拉回正轨,“下一步我们去接管矿山,把阿尔伯特叫过来,他最了解那些贵族的弯弯绕绕,让他好好查一查沃尔夫拉姆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
“如果当真只是旁观……”她叹了口气,“这个世道,大多数人都不敢站出来,他是城主,小惩大诫也就罢了。若是真在其中推波助澜,也该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叫伊迪带齐人,是时候把矿山接管过来了。”
如果矿山只需要沃尔夫拉姆提供的信物就能顺利进入,那当然最好,省时省力,不必见血。
但如果非得要杰拉米亲自出面才能通行,那就辛苦伊迪再打一场硬仗,让那位老主教彻底断了他那“从上而下改变世界”的宏愿。
安特莱尔已经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点了点头:“我想伊迪已经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甲胄摩擦的轻响,伊迪已经整装待发。她站在门槛外,铠甲整齐,精神饱满。
“大人!随时可以出发!”
但是他们暂时没能出发庭院里,不知何时聚集了不少人,穿着旧工装的矿工家属、拄着拐杖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人,像是已经等候多时了。
“大人,我们也一起吧,矿山上有和我们一样的矿工,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去劝,他们会更信一点。”说话的人还攥着衣角,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坚定。
“大人,我的丈夫也在矿山上”另一个年轻妇人往前探了一步,“他是我的丈夫,他会听我的。”
这样的这也就罢了,连扎克都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