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陈旧木门上瞬时爬满蛛纹般的裂痕,摇摇欲坠。强劲的灵力透门而入,掀起一阵无形劲风,屋内众人发丝尽皆扬起,桌椅倒翻。
本因枫叶纷飞而昏昏欲睡的一众人,早被先前龙吟声激得困意全消,此刻凌厉灵力骤然涌入,更令他们精神一振。
只是中央正位的裴大将军岿然不动,旁人便也不敢妄动,皆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落在那扇门上。
裴勋长身而立,银白长发在劲风中扬起又垂落,凤眸紧锁那扇只消轻触便会崩裂的门扉,神色沉静,瞧不出喜怒。
静默片刻,倒是周圮率先打破沉寂,压低嗓音道:“听这动静,像是酆都鬼王那件法器。九龙骨节鞭?”
一听这名号,众人心中一紧。周掩猛然抬头,惊道:“鬼王也在这里???他怎么会来??”
“小掩,”周圮叹了一声,眸色隐有无奈,“你糊涂了么,到现在还想不通?”
经此提醒,众人恍然。夏侯清低声道:“难道这一切,当真都是鬼王所为?”
“这不是明摆着的么?”周圮环顾四周,缓缓道:“夺春朝三魂七魄,又借春朝之手下毒,是为逼小裴公子献出天眼;夺段玹舍,是为混入玄门;放出若枫,则是将我等逼入这无尽梦城。桩桩件件,环环相扣,只能是酆都鬼王所为,为的就是将我们玄门中人一网打尽!”
“分析得挺好,听着也有几分道理。不过……”裴勋面沉如水,目光移向始终沉默的玉鸿秋,“玉掌座忽然起了兴致,要办寿诞,将玄门众人特意聚在红叶天,莫非也是听了鬼王的话?玉鸿秋,你且说说,鬼王许了你什么好处?”
玉鸿秋面色骤变,周遭目光如芒在背,他张了张口,喉间却似堵了块石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都这个时候了,隐瞒还有什么意思。”裴勋上前一步,声音冷沉:“直说吧。顺道说说,若外头动手之人当真是酆都鬼王,那他又在与谁交手?”
此言一出,四下寂然无声。
是啊,鬼王究竟在与谁交手?梦魔?还是喜丧鬼?按理说酆都鬼王的敌手该是玄门中人。可玄门之内,能与鬼王一较高下的,除裴勋外再无第二人。
偏偏裴勋此刻就在此处,并未踏出千夜醉半步。那外头与鬼王缠斗之人,还能是谁?
这时,角落里有人怯声开口:“难道是那位……诛杀了五百年天狗大妖的齐天门冷姑娘?”
“蠢货。”裴勋冷冷斥道,“你是玉鸿秋么?用得着你替他答话?”
被骂蠢货的那位缩了缩脖子,垂下头去,再不敢多嘴。这下谁都不敢替玉掌座代答了。
玉鸿秋闭了闭眼,垂落的手紧握成拳,心底天人交战,一时不知该坦白还是再捱一捱。
“我的耐心有限,”裴勋凤眸紧盯着他,“而你,也不配让我有耐心。”
玉鸿秋闻言头皮一紧,知晓裴勋想要自己的命易如反掌,终是长吸一口气,拱手道:“将军,我自知犯下不可饶恕之罪,但求将军一件事。请将军念我外甥年纪尚轻,以天眼神力救他性命。我玉家与段家从此退出玄门,只做……”
话未说完,一道金光破空而至,穿胸而过。鲜血喷涌,溅了满地。
死寂只停留了几息,旋即酒楼内惊呼四起:“怎……怎么回事?”“谁干的?!”“玉掌座……”
玉鸿秋低头看了一眼汩汩淌血的身躯,又缓缓回头,望向那个取他性命之人,目中尽是难以置信:“你……”
邬潇泠一直担心兄长安危,见此一幕,浑身冰凉如坠寒潭,双手死死捂住嘴,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裴勋没有犹豫,当即出手封住玉鸿秋身上数处大穴,止住涌血,旋即转身一掌将周掩击飞出去。
周掩撞上梁柱,脊背狠狠撞出一声闷响,跌落在地。他懵然低头,望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
夏侯清奔至他身前,眸中怒意与失望交叠,厉声质问:“你在做什么!你为何要对玉掌座动手?”
为何?他也说不清为何。恐惧如潮水漫上心头,周掩急切地想寻一处依靠,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望向周圮,颤声:“二哥……”
“小掩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啊!”周圮也满目惊诧,嗓音近乎撕裂:“你……你疯了么?”
“疯了的人不是他。”裴勋周身燃起金色护体之气,灵光灼灼,衬得他面如寒玉,“好一招借刀杀人,连自己亲弟弟都能利用。”
裴勋此话让众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本靠近周圮的几人悄然退后数步,目光戒备地落在周家兄弟身上,似怕下一个被杀的就是他们。
夏侯清倒没有退后,低头看了一眼周掩的伤势,虽重,胸口仍有微弱起伏。
裴勋出手留了分寸,只将周掩震退击伤,并未取他性命。他还要留周掩一口气,让这笨小子还能说话。
周圮则是满脸错愕地问:“将军,你……你是说我借刀杀人?”
“不然是我么?”裴勋冷哼一声,凤眸微眯,“我要取人性命,何须借旁人之手?”
“将军,我当真不懂你在说什么。真的与我无关啊。”周圮嗓音急切,双手连连摆动,面上惶急之色逼真至极,“我为何要对玉掌座动手?”
“是啊,你为何呢?”裴勋缓步逼近,袖中忽而飞出一截金丝绳,如灵蛇般缠上周圮周身,将他牢牢缚住。他上前一步,蹲下身子,与周圮四目相对,一字一句道:“当然是因为……指使玉鸿秋的人,便是你。”
“什么!??”众人又是一愕,惊声迭起:“指使玉掌座的竟是周圮?”“怎……怎会如此?周圮为何要这般做?”“他竟藏得这般深!”
邬潇泠本怔在原地,此刻却如遭惊雷,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厉声道:“我想起来了!就是你,周二哥!”
怎么回事?在场人又齐齐望向她。
夏侯清微怔,快步走至她身侧,低声道:“潇泠,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