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清晏唇角微微扬起,那抹笑意比方才对任何人时都要真切几分。他没有去拉那双手,只是任由那双熟悉的手遮着自己的视线,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这次去谢家,没伤着吧?”
手放下来。时一绕到他面前,做了个大大的鬼脸:“我可是时一诶!就谢家那点阵仗,能让我受伤?”
时清晏看着他,目光里是藏不住的温和。他抬手,替时一拂去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片落叶,随口问道:“那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平常哪次不是在外头疯够了才肯着家。”
“咳咳,”时一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正经模样,“我这次出去吧,深有感悟——虽然我修为第一、剑术第一、长得也第一好看……但是呢,为了博采众家之长,我决心花几天功夫,认真学习学习阵法!”
时清晏斜眼看他,那目光温温的,却像是能把人看透。
“……行了。”他收回视线,语气里带着点好笑,“又闯什么祸了?把哪家长老打了一顿,还是偷吃了别人养了千年的灵芝?”
时一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家主,你怎么回事,我还不能用功一次了?”
他嘟囔完,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再说说你!我就走了这么几天,你看看你,被时仲衡那坏老头子欺负成什么样了!”
“他们天天逮着你不是时家人说事,一点没看你给时家做的那些事!谁能处理公务到辰时?谁能殚精竭虑替时家推演运数?”他越说越气,“我就应该再把他扔进丹炉里一次,看他还敢不敢——”
“行了。”时清晏打断他,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是淡淡的无奈。
他曲起手指,在时一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时家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时一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枝节。”
说罢,他不再理时一,转身走回高台之上。
时一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一步步走向那张象征着时家至高权位的主座。暮色从殿外漫进来,将那道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时清晏在主座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张冰冷的椅面。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个等待了太久太久的梦。
“我等了这么多年,”他的声音低低的,散在空旷的大殿里,“希望能等到时家称霸天下的那一天。”
“放心啦!”时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满是笃定,“有你这个家主和我这个少主在,时家肯定可以问鼎修仙界的!”
时清晏没有回头,只是唇角又扬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身后安静了片刻。待他再回头时,大殿门口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暮色静静地流淌进来。
藏书阁的方向,一道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溜过去,脚步轻得像只偷腥的猫。
时清晏望着那个方向,唇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就看见那身影在藏书阁门口顿了一下——然后被门槛绊了个趔趄。
他轻轻摇了摇头。
片刻后,他扬声问道:“你自己看能看出什么名堂?真要学阵法,我找藏书阁时元长老教你?”
藏书阁内沉默了一瞬,时元长老冷哼一声:“我可不教,他之前偷喝我的灵酒我还没跟他算账呢!”
“切,我还不稀得你教我呢!”
时清晏没有再说话,只是负手立于暮色之中。
晚风拂过,送来藏书阁方向隐约散出来的灵力波动——那是阵法推演未成形时溢出的余韵,丝丝缕缕,却纯净得不像是初学者能有的手笔。
时清晏微微侧目。
一炷香的功夫刚过,藏书阁里骤然响起一声雀跃的欢呼:
“我会了我会了!”那道身影从书堆里蹦起来,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得意,“这不是挺简单的嘛!”
藏书阁阁主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怎么可能?这才多久——”
“你来看你来看!”时一的声音更响了,兴奋得像只炫耀羽毛的小雀鸟,“这个阵眼藏在这里对吧?但要是换个思路,从这里反向推——”
阁主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是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你、你是怎么想到的?”阁主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看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这个变阵我研究了三十年——三十年!你一个时辰不到——”
“所以说你们太垃圾了嘛!”时一得意洋洋,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
“你个小兔崽子说什么——”阁主气急败坏的怒吼炸响,“看我不打死你!”
紧接着,藏书阁里传来桌椅翻倒的哐当声、追逐的脚步声,和时一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嘴硬的叫嚷:
“事实还不让说了!哎哎哎别追我——我把你那个残阵补全了你还打我——”
时清晏站在大殿门口,听着藏书阁方向那鸡飞狗跳的动静,眼底的笑意终于压不住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
“小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