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江云辞,目前看来,她是看得最高,最清晰的眼睛。
那么自己呢?
这个团体必定是缺人才会找到她。
缺什么?
黎浅予深思。
越往深处走,她越清晰记起自己游走在黑夜的每个夜晚。
对了,她们都是世家子弟,有千万双眼睛注视着,她们暴露在明处。
所以,缺一双在暗处的手。
游走在刑法边缘,无所畏惧,能完成任务的短刀。
归根到底,自己离不开老本行——刺客。
算了,静观其变吧。
她又看向裴长乐,不禁好奇,他为何被卷进来?
因为会做暗器?
显然不是。
她想起裴长乐消失过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她并不清楚裴长乐的动向,所以,裴长乐如今必定身份发生变化,让王若幸看见了他能带来的利益。
该说不愧是她吗?肆意榨取身旁的任何人,掠夺她们的价值。
黎浅予想到这,笑了。
她越发好奇起来,这位东家想要的是什么?助皇子登上皇位?可她身边的大部分是女子,会有皇子愿意和她联手吗?
正思索着,二人迎面被人拦下。
裴长乐挡在她前,没好气询问。
“柳公子,你缘何拦我们。”
柳独意照旧温和回应,态度诚恳,“今日有劳二位,确实该放你们回去早些休息,不过,可否交出东西,再走?”
在赌坊时,她们捡到的那包粉末,拢共就一点点,至于吗?
裴长乐不解,自然不给。
柳独意好言相劝,“事态严峻,二位最刚结束一段噩梦般的日子,最好不要扯进来。”
黎浅予拧眉,用下巴指了指柳独意,“给他。”
裴长乐不情不愿拿出来,将小包,听话搞过去。
“柳公子小心些,这东西闻起来,感觉不大好。”
柳独意本想抬脚就走,在听到黎浅予的话后,一贯的温和维持不住,面上夹杂着惊恐和担忧,语速不自觉加快。
“闻了多少?可有不适,不适感严不严重,持续了多久?闻后是不是想再闻一遍?”
黎浅予逐一认真回答。
“一点点,有不适,全身的骨头仿佛被细小的虫子叮咬,只持续一瞬就消失了,并不想再闻。”
她回复完,留意跟着松口气。
“回去多喝水,可能会觉得燥热,准备些凉水。”嘱咐完,他看向裴长乐,将萧梦阮的话带到,“三娘这几日有事,她说黎女娘平日总记不起喝药,望裴公子督促,”
“下次,不要轻易闻这些不知来历的东西,请二位小心,珍视身体。”说完他步履匆匆走了,一副焦急模样。
裴长乐闻言面色一沉,为自己没照顾好阿姊自责,埋怨自己没早点拦下。
黎浅予毫不在意,归家后便要进屋休息。
裴长乐面色不悦的督促黎浅予喝完药后,又强迫她喝好几碗水,随后挑了一浴桶凉水,又备下几桶水,生怕不够。
收拾妥当,他不放心,硬守着黎浅予入睡。
当事人秉持着无所谓的态度,直到半夜,身体燥热难耐,身体仿佛被架在火上烤,全身力气仿佛被抽干,骨头缝里,钻出连绵不绝的痒意。
她连叫裴长乐都觉吃力。
后者睡得浅 ,惊醒后点燃烛光,抱着黎浅予,轻放在浴桶里,怕看到不该看的,立马回避到屏风后。
等了良久,未听得动静,试探叫她,连叫几声阿姊,皆无人应答。
顾不得其他,闯进去,看到昏睡在浴桶里的黎浅予,顿时犯了难。
想去找萧梦阮,又想起她今夜不在,可夜里寒冷,在冷水里待太久,只怕黎浅予会染风寒。
此刻,门被踢开的声音,如仙乐在他耳中炸开。
定睛一看,是风尘仆仆赶来的萧梦阮,她身后跟着柳独意。
“浅予呢?”一进门她焦急询问。
“浴桶里。”
她冲进去,捞起水中的人。
其余二人自觉关上房门,退至院内。
两人等待中互相谦让院中的椅子,柳独意明显累了,推脱一会后,顺势坐下,裴长乐则焦急走动,来回走动,闲不住一刻。
等萧梦阮出来,他跑上前,还未询问,一个巴掌甩过来,他顿觉耳鸣不止,隐约听见一道压低声的怒吼。
“你明知道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不看紧点?知不知道,那东西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但凡她多闻些,成瘾了或者因此去世,后果你担得起吗?”
裴长乐自知理亏,低头挨训。
随着发颤的尾音落下,前者的情绪几近失控,因着害怕,恐惧,怨恨,她险些失语。
曾经目睹的诸多惨案轮番在脑海中上演,若是浅予变成那样,她越想越后怕,幼时,刻在脑海深处的场景折磨她,她的精神几近崩溃。
柳独意上前,和裴长乐道歉后,拉着她走出院落外,藏在黑暗里。
“玉香。”他捧起她的脸,认真唤她的名字,和她额头相抵,紧盯她的眼睛,“看我,别想那些。”
“玉香,玉香……”虔诚喊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别去想,看我。”
萧梦阮失神盯着柳独意的眼眸,良久后才有了反应,在他的掌心蹭了蹭,抓他的手放下,暗地里偷偷捏了捏他,示意自己没事。
她强颜欢笑,试图装作无事发生。
“浅予没事了,走吧,山下一堆事,等明日我再登门和裴长乐道歉。”
柳独意满眼心疼,看着萧梦阮,按住她的肩,不让她走。
“嗯?”
他再次确认四下无人后,揽过萧梦阮,让她靠着自己,“休息会,有叶那在,不急的。”
萧梦阮方才止住的泪,控制不住外流。
窝在柳独意怀中哭了好一会,边哭边说这几日遇见的难题,后者纵容她肆意的发泄和捶打,等怀中人松开他,擦去泪,又是往日温和的模样。
“好了,真的该走了。”
“嗯。”
二人翻身上马,再次踏上山路,银光洒满前行的路,山林也寂静,唯留马蹄声响彻其间。
她们一路无言,心里都默默祈祷,路再长些,不被琐事搅扰的时刻,能再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