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问香的注视下,小青蛇一口咬在韦阿大身上。
“此蛇有剧毒,蛇杀他,与你无关。”
裴长乐点头,开始为林问香想办法,“律法规定,服丧期间,不可婚嫁,你们本就不是夫妻,主动认罪,还能减刑,判处流放。”
黎浅予否决。
“别忘了,有些人可不讲理,说着什么夫为妻纲,一口咬定是夫妻,你我也没办法。”
“大理寺卿掌折狱、详刑。凡罪抵流、死,皆上刑部,复于中书、门下。”裴长乐想了想,有些犹豫。
“但无论怎样,县令皆需上报,等待批准,再行刑。”他记得,如今在凤雀大街以东,归万年县管,而万年县县令断案,较长安县县令而言,管理更为宽松。
他起身环顾四周,再低头看了看脚下痕迹,以及小青蛇爬行的痕迹,心下有了判断。
“去万年县自首,取证时,万年县衙的人倾向于草草结案,不会细究细枝末节的东西,只要无人告发,到时判处流放上报,就能保你。”
“怎么保?”黎浅予问他。
林问香也一脸疑惑,她自认为死路一条,实在找不出另一条活路。
“理念不同,判处结果不同,在东家那打磨下,让刑部将此事闹大,最好能三司法会审,介入的人越多,越难断案,能拖一阵是一阵。”
再补一句,“其实就算她们不介入,这事也一定会拖,会闹大,律法和伦理错位产生的漏洞,争论是绕不开的。”
黎浅予当即意会裴长乐的意思,脚尖点地示意,“拖得时间越长,越能模糊这的痕迹,再不济,这段时间,足够让她假死脱身,换个身份生活。”
“对。”
商议结束,二人转而看向林问香。
“林女娘,这便是我们想出的法子,请你做出抉择,苟活,还是……”裴长乐伸出一只手,再伸出另一只,指了指地上掉落的刀,尽在不言中。
林问香显然还没想好,一时间难以做出抉择。
“林女娘,你才十六,好死不如赖活着,而且你无病无灾,又有是长寿相,为什么不活着?”
林问香沉思良久。
“我选自首。”
“好。”
“我们帮你。”
……
衙门外,林问香跪坐,万籁俱寂,无人惊扰,黎浅予和裴长乐处理好她家的院落,跟在她身侧。
她抬头望面前的衙门,它伫立在三人的面前,像是一块碑。
碑前跪坐的是等待审判的人,行走的芸芸众生里掺杂着漏网的恶人。
碑后,或是穷凶极恶的人,或是含泪申冤的人,亦或是满不在乎的人。
而这块所谓公正的碑,它的高矮、宽窄以及厚度,皆由位高之人评断。
所谓位高之人,不过是些掌权男子。
林问香仰视着它,十分平静,似在挑战它的权威。
她在心里默默反问。
“为什么男子总会被刻意包庇,女子要面对千夫所指,不公平。”
世道有偏向,律法有偏向,人心亦有偏向。
芸芸众生,不止她一人意识到这些,她坚信:也有人和她有相同的疑问,只是因为畏惧,迟迟不敢行动。
万一,她的出现,瞧好让她人看见机遇呢?万一律法真的因她修改,是不是日后会有更多如她般身处绝境的女子反抗呢?
她莫名狂喜,笑意流露。
可……要是恰好相反呢?
林问香欣慰地笑着,自言自语安慰道。
“能成的话,当成大难不死,日后必有后福,若是躲不过这一劫,就当是早点去见见娘。都挺好,不要怕。”
暗处藏着的两人无言,陪同她,度过漫漫长夜,等待明日的审判。
“裴长乐,懂的挺多啊。”
裴长乐一僵,讪笑,不敢看神色不明的黎浅予,更不敢多说。
“十五岁时,我外出执行任务,恰巧听大家谈论一位少年,崭露锋芒,备受军器监和工部众人赏识,要是没猜错,如今身居要职,若是你入官场,应该和他有一样的际遇。”
裴长乐尬笑,“阿姊真看得起我。”
头顶传来冷笑,他预感大事不妙。
“等林女娘的事解决了,我再和你算账。”
裴长乐:第一次希望那些勤快家伙能拖沓办事。
黎浅予暗地里埋怨自己的迟钝。
裴长乐的家人被司家屠光,他自己又无依无靠,在需要时,总能带来足够多且质量较好的零件。
自下山以来,他总早早消失,在夜里悄然归来。
甚至于在山上时,他总悄然无踪迹。
结合种种迹象,她有了猜测。
“阿姊,话说怎么不去找东家?”
“……她有家室,夜深了别去搅扰,明早再说,要不,你陪我去?”
“啊,我有事。”
黎浅予眸色一沉,内心猜想慢慢被证实。
裴长乐则在心里盘算,何事全盘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