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霏微造访升平坊时,黎浅予和裴长乐正聚在一起,谈论暗器制造的流程,裴长乐摆弄手中背弩,细细讲解其结构。
听见动静的二人俱是一怔,齐齐警惕抬眸,裴长乐来到门前,静候来人,待来人自报身份,才放她进屋。
阮霏微顶着乌青的黑眼圈,故作轻松,刚进门照例嘲讽。
“二位本领一般,胆子倒挺大,一声不吭接下调查离魂粉的事,也不怕家……”
她记起面前二人俱是无家之人,忙住口,咽下“破人亡”,话锋调转,“家里不得清闲。”
下巴指了指桌上凌乱的零件,示意收起来,裴长乐极其有眼力,迅速为她腾出地方,黎浅予全程眯眼,歪头打量阮霏微。
“你身上的味道好复杂。”她手撑着头,揉揉鼻子,微微不悦,逐一分析,“药草味,离魂粉的味道,以及,油烟味。”
还有一星点味道,她不知怎么形容,异常酸臭。
阮霏微以为她在暗示自己的出现,让房间充斥不好的气味,觉得受到挑衅,有些火大,又记起出门前反复叮嘱她别惹事的萧梦阮,嘴一撇,闭目咽气,决定少说话。
平复好心情,放下背后的包裹,在油纸包好的诸多东西中,找出一小包,拿出来,翻开展示。
裴长乐趁机观察包裹里的器具,黎浅予嗅出油纸包里,有几味臭臭的,和她如今喝的药,十分相似。
视线落在展开的纸上,发觉,那是离魂粉。
“离魂粉有多种,最常见的,便是这种无色无味的粉末,白色,鹅黄居多,其他颜色西南夷有,目前京城还未出现。”
说完,她拿出另一个大包,里面残留星点面粉,以做对比,此时,黎浅予终于看清她手上残留的痕迹,是揉完面,未洗净的白痕。
“它与其他粉末最主要的区别,便是粉感,目前他们掌握的技术,无法使它像面粉之类的细腻,有略微明显的颗粒感,且其中常含部分红黑的杂质。”
黎浅予听着,面露好奇,“柳公子说,离魂粉很容易上瘾,为何我这几日,与平常无异?”
“一来你闻的量较少,二来,每个人情况不同,有些人闻三四次都不上瘾,有些人只一次便无可自拔。”
“你该庆幸。”她补充道,“先前教三娘医术的异族医师,不信邪,上瘾后,根本停不下,最后服毒药结束一生。”
“那……万一克服呢?会不会摆脱这个药的控制?”裴长乐偏就不信,追问。
“呵。”阮霏微冷笑,笑她们太过天真。
“柳独意的父亲当时和你想的一样,挑了个地方,强行让那些人戒断,部分人成功了,离开一个月不到,又染上。”
“有次,他们集体反抗,闹到柳家,当时三娘可能就五六岁,在柳家借住,被他们失去理智的模样吓得不轻,至今畏惧。”
裴长乐想起,那夜黎浅予的难耐和失控,萧梦阮浑身紧绷,瞳孔骤缩的惊恐样子,止不住愧疚。
阮霏微想起一点,随口一提。
“李家,司家都发现这东西,目前是当做控制人的一种手段,凭他们两家,不可能得到这种肮脏的东西。”
黎浅予听完,又想起司思洁。
若是真的染上,她戒不掉,又没有获得途径,活生生成了那些人的傀儡,怪不得后来阿姊让自己听话。
不听话,会死,或者生不如死。
她暗中紧握拳,一口恶气没地方撒,恨不得直接拧断背后主使的脖子。
阮霏微见面前二人皆心不在焉,轻咳几声,唤回她们的注意。
“萧家这几日被盯得紧,三娘又被禁足,我白日里勉强能找借口溜出来,那黑皮猴子在山上和京城两地跑,使得最近调查缓慢。”
“白日里,我会去追踪,夜晚,需要你们去查。”说完,阮霏微拿出一张字条,在黎浅予和裴长乐看清并记下后,烧毁。
“夜里,他们可能会在这地方交易,这几日有劳你们去看紧些。”
裴长乐不解,“那个赌场不是东家在管?为什么还有这事。”
“嘿呀,先前东家忙不过来,将赌坊和一部分店铺,交给余清欢打理,那个人默许纵容的,而且接亲时,她换掉了轿子,想用昆山老玉的轿子闷死东家两口子,这不,在医馆时便处理掉她了。”
在黎浅予意料之中。
“她看上去挺老实本分的,被人收买了。”
“四皇子……”阮霏微下意识开口,捂住嘴,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没事,我知道。”黎浅予浅笑,“不然也不会加入进来。”
“行了,我该走了。”阮霏微生怕自己再惹事,灰溜溜收拾东西。
黎浅予想了会,总感觉不对,若有所思地听窗外风声呼啸过,“你去见东家的话,劳烦给她带个话,就说,今夜风大,当心别着凉,不然等到昭贺宴,看不了热闹。”
阮霏微虽一头雾水,还是照做。
“她真这么说的?”王若幸拧眉看向面前的棋盘。
“是的。”
她点头,让阮霏微早些回去歇息。
风……她沉思,还有昭贺宴,她的意思,难道……
愁眉不展之际,言策知拿着披风进屋,披在她身上。
“东家的病刚好,别着凉。”
她拉紧披风,让言策知坐在对面,与自己对弈。
“林问香的事,我在刑部听说了,今日大家吵得不可开交,估摸着再过三日,便要三司法会审。”
“如此看来,闹到陛下面前,约需六七日。”
王若幸掐算时间,暗下定论:要拖到明年方可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