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枫馆外,面对搔首弄姿急于揽客的男倌,阮霏微真希望自己眼睛一翻躺倒在地。其中一个男倌贴到她身上,胭脂抹粉的脸刚一靠近,她便快速闪开,捂着嘴一时半会缓不过来。
反观黎浅予,神色自若,倒真像是来享受的,她游刃有余地应对谄媚模样的众人,瞥向阮霏微的眼神尽是不解。
阮霏微不愿屈居人下,装作自如的样子,跟在黎浅予身后。
“都下去,我和她一起逛逛。”说罢,黎浅予一把抓住阮霏微的手带她逃离。
“怪不得要摸厚重的粉,多添几层好让脸皮跟着变厚。”阮霏微扶着墙,与强烈的反胃感对抗,仍不忘给予狠毒评价。
“噗。”黎浅予憋笑失败,“是啊,你看他们搔首弄姿的,像什么样。”
黎浅予透过窗户,望向对面店铺里的宿心洋,视线撞在一起后,他疯狂挤眉弄眼,使眼色,暗示她们快点。
“休息好了吗?他们似乎快结束了。”
阮霏微擦擦嘴,默允。
二人来到赵头牌的屋前,隔着老远听见一阵暧昧不清的私语。
“干嘛在乎那么多,我的心在你这不就好了,你想想,我哪敢舍得打你,对她们就很随性,想打就打。”
黎浅予的手握成拳头,波澜不惊的假面出现裂痕,迅速脱落,眼底深处的暴戾难掩。
随性,想打就打?在你眼里,当牛做马卑微至极的尹归宁算什么?你的女儿!你的骨肉是心血来潮时的沙包吗?
阮霏微越听越起火,一脚踹开门,“真够不要脸。”
耳鬓厮磨,仍在缠绵的两人被打断,从被窝里拽出来,衣衫不整的十分狼狈。
苏仆护在赵头牌的前面,指责硬闯进来的阮霏微,难听的脏话都从嘴里过了一遍,勉强找到能蔽体的衣物后,抬手便要殴打她。
阮霏微一把抓住他高举的手,抬眼和他对视,冷笑,“原是个畜生样,不懂人间伦理道德,很正常。”
用几个耳光作为开场,一脚踹在他的身下,再一个过肩摔,让他彻底躺在地上丧失行动能力。
赵头牌冲上来想救苏仆。
门口的黎浅予出声,“上次没打够?”
在赵头牌愣神之际,四把飞刀朝他甩来,擦着他的两鬓和脖颈的左右两侧而过。
黎浅予摸出怀中揣着的蛊虫,赵头牌吓得瘫软在地,不敢过多言语。
屋里屋外里三层外三层聚满了人,大家窃窃私语,无人上前阻拦,更多的是来看戏,平时不可一世的赵头牌,被吓得花容失色,多有趣。
对他们而言倒也是好事,赵头牌被换下,岂不是给了他们升为头牌的机会,为何要拦?
掌班费劲全身力气,挤进去调解,黎浅予扔出几袋子钱,“够吗?他不替赵头牌赎身,我来赎。”
“这位……”掌班的话还未说完,被另一个更紧实的钱袋砸到脸。
阮霏微迅速掏钱,补充一句,“这位客人,我们也要一并带走。”
掌班打开一看,几袋子钱全是白花的银子,当即喜笑颜开,“二位姑娘想怎么处理都好。”
苏仆挣扎着,满脸不服。
“我们不过一对苦命鸳鸯,本就不被世道……”
踩着他的阮霏微唰的一下,火大。
“哈……哈哈,世道?拙劣的借口。”
“你又不是我们,怎能理解……”
咔擦。
阮霏微将桌上的瓷器恨恨砸到地上。
他见形势不妙,识相闭嘴。
阮霏微捡起一个碎片,抵在他的脖颈处。
“世间有的是能忽视世俗偏见走在一起、尊重女子的双男璧人,你们就是一对为了一己之私,不顾他人感受的恶臭蛆虫。要不是有时代观念的包庇,你们早被万人唾弃,被唾沫点子淹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畜生都不如的东西!”
阮霏微骂完,揪着他的衣领,对他的咒骂充耳不闻,强行将他往外拖。
黎浅予瞥了眼赵头牌,仿佛在询问,你是想走,还是想像苏仆一样被拖出去。
赵头牌被吓得一激灵,踉跄起身跟上。
一直到南枫馆门口,阮霏微将衣衫不整的苏仆摔出去。
“来来来!大家瞧好了,这个有妻子有孩子的男子,打完娘俩,跑到这等地方,丝毫不知廉耻!都记住了,他长这样!”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不知是谁,问了句,他的妻子和孩子是谁。
阮霏微朝着询问的人回复,“重要吗?你面前的,是施暴者的脸,记住他的!管那位姑娘和孩子干什么?还有!记住身后那个狐媚子,破坏人家家庭的勾栏男子。”
黎浅予目睹闹剧,对赵头牌的窘迫视而不见,她太清楚了,这二人,已经走到头了。
苏仆好吃懒做,需要钱,赵头牌身无所长,靠卖才艺卖身体赚钱,如今风评受损,又被南枫馆归还自由,钱从何来?
京城仅此一个召男倌的场所。
加上二人吸食离魂粉成瘾,戒不掉,日后多的是用钱的地方,牵扯到生活好坏,再好的感情也会作废。
闹够了,该回去……
柳独意怎么来了?他不是——完蛋了!先生!
黎浅予惊觉,先生和阮女娘都违反了家规,现在阮女娘还在这里,先生却已率先归家。
遭了,按照先生的性子,她会把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那岂不是!
阮霏微显然意识到了,拨开人群,疯了般冲向萧府,柳独意紧跟在她身后。
黎浅予也想跟上,转念一想,那是先生的家事,她去了无济于事,加之这里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