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送尹归宁母女俩到家后,黎浅予仍觉不安,等苏晴日也熟睡后,蹑手蹑脚出门,检查好院门后,找了个椅子坐下,撑着头小憩,想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自己绝对是疯了。
她的任务自始至终,只有调查离魂粉,到头来帮来帮去,惹得自己睡不了觉。
爱管闲事,发善心,该说不愧是先生教出来的人。
“和先生一样……”
她又忍不住担心:先生被打得严重吗?阮霏微到后应该会替她扛几下。
忧愁再度席卷心头,周遭毫无声响,更觉凄凉,抬头寻伴,天际仅剩孤星闪烁,月色下,万物虚渺。
她该乖乖等待才行,若是硬闯萧家被发现,先生又要被责骂,况且,先生再怎么说是萧家的孩子,不至于被重伤。
真的要等待吗?
黎浅予反复叩问自己的内心。
学着像之前等阿姊归家一样,等尘埃落定、消息传来,被动接受一切,什么都改变不了。
若是好消息,松一口气笑笑后草草了事,遇上坏消息,后悔哭泣选择接受。
桌上的烛光,摇曳不定,使人惶恐。
过往的多少个日夜,萧梦阮总在她心灰意冷之际,蛮不讲理的闯入,赐予她温暖和馈赠,用最云淡风轻的语气,带走她体内快要炸出的烦躁,再拥抱她,让她有了归属的感觉。
宛如大地般深厚理解和包容,又如天神下凡,赐予她格外的柔情。
她不想等先生的消息!一刻也等不了!她黎浅予,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被萧府发现又如何?先生为了她跪过一整天的祠堂,单枪匹马闯进司家。
她同样能为了先生,扛下一切罪责。
心中再无其他杂念,余留一个念头,她要见先生!
决定好后,她跳上房顶,立即察觉到角落里的某人投来警惕的目光。
如她所料,宿心洋不放心尹家母女,会派人暗中保护她们。
也好,自己也能放心离去,她跳下房顶,将院门锁紧,排查完隐患后,朝着萧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裴长乐叹着气,从暗中现身,坐在黎浅予曾坐过的椅子上,摊开绘制一半的图纸,就着微弱烛光修修改改。
离开慈幼局时,宿心洋交给他紧急任务,并反复嘱咐道。
“裴兄,等你忙完,也到黎女娘去找萧三娘的时候了,那时,尹家母女,拜托你守一会。”
“明白。”
裴长乐离不开黎浅予,一有闲暇时刻,他忍不住想念她,担忧她是否会悄无声息离开,所以他总往家跑,尽力将自己挤进黎浅予的日常,让她习惯自己的照顾,乃至以后,遇到些许细微的事都能想起他。
他深知自己的卑劣,放任私心作祟。
“你们各有各的事,黎女娘有能力处理好自己那边的事,你就别跟过去当个吉祥物摆件,做好你自己的事,这才是你当下该想的。”
再度想起宿心洋的提醒,裴长乐垂下眼帘,加快手下的动作,更用心地绘制那座即将开始修建的宫殿图纸。
……
黎浅予来到萧府门前,惊觉,自己并不知道萧梦阮住在哪里。
司家的结构分布和萧家截然不同,当然她也可以跳上围墙,细细观察,但那样一来风险太大,行不通。
黎浅予抱臂,一手捏着下巴思考,努力回想先前萧梦阮说的房间方位,思索再三仍无进展。
“黎女娘,请跟我来。”柳独意在不远处,挑着灯笼,似乎恭候已久。
“三娘猜测你会来,命我在此等候。”
简单解释后,黎浅予稍微打消疑心,跟在他身后,围着萧府转了大半圈,在隐蔽处,一把梯子搭在墙边。
黎浅予顿时心里堵堵的,一想到面前的人如此轻车熟路,一看便知没少翻墙找先生,瞬间阴阳怪气起来,“柳公子一副正人君子做派,竟然会翻墙的本事。”
柳独意摇了摇头,确定梯子稳固后,站在一旁示意黎浅予来爬。
“这个梯子是特地为你准备的。”
刚准备跳入的黎浅予疑惑,指了指自己。
“嗯,一来害怕你吓到院中的女娘们,二来,安全些。”
柳独意几次张口想说什么,又闭上嘴,不再言语,来来回回,挤出一句,“她在等你。”
黎浅予反倒不急,逼问柳独意,“是先生猜我会来,还是你?柳公子不说清楚,我可不敢进,万一是场鸿门宴,我白白搭进去一条命。”
“萧三娘被罚后便闭门不出,连阮女娘也被拒之门外。我想,你去说不定有转机。”
柳独意的身量极高,黎浅予比他矮半个头,而他因身姿挺拔,平日里站着不动宛如高山一样。
然而面前的他失了自己的骄傲,成了麦田里失去支撑的麦穗,被压倒,显得格外软弱无力。
黎浅予明白:心上人受苦,他看得到,听得到,却为着男女授受不亲,所谓的礼数,不能前去查看,不能第一时间询问,能做的,唯剩等待。
她心里闪过一丝雀跃:她来了,不用等待,对于她而言,见先生一面很简单,需要赶一段路,爬个梯子。
“我会告诉你结果,算下来,柳公子你欠我一个人情。”
“多谢。”
简单交谈完,黎浅予麻利翻过墙,只见院中众人围在萧梦阮门前,不敢上前,只得窃窃私语。
“还是阮女娘有办法进去。”
姑娘们在黎浅予翻墙落地后,齐刷刷看向她。
她身着桃霓色衣裳,长着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却透出蛇蝎般的狠辣阴毒;朱唇紧闭,在月色下似血般妖艳,毫无血色的白皙皮肤下,血管格外清晰。
再一看,她腰间别着短刀。
众姑娘猜测,“你是黎女娘?”
“是。”黎浅予已然准备好被姑娘们戳脊梁骨,等待她们说出些阴阳怪气的话。
“太好了!你肯定有办法进去。”
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委托黎浅予进去劝说萧三娘,还未走近,许是察觉到她的不自在,她们识相后退几步。
黎浅予说着试试,绕到屋后,听见了细微的声响从房内传来,随后屋内的人压低声音,用极低的音量,近乎祈求般低语。
“你说你心疼我,便将一切罪责揽下,你可知,我又何尝不担忧着你?三娘,你知道的,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因为我……我……”
阮霏微短暂停顿后,哽咽再哽咽,断断续续地,袒露自己见不得光的心思。
“比英,缠惹昏……缠惹昏……我——爱——你呀,为什么不看看我,我独属于你,我的心和性命全都因你而存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