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商玦一直腻在千华宫里。
因为能见到她,上朝也积极了,下了朝就从集贤殿往她这儿赶。两个人自那夜之后,便如胶似漆。
而罗栀,一直在等她下的这三道令后,带来的一切反应。这几日,她整夜睡不着,心里忐忑不安。
果不其然,三道令发出去的第三天,就有人开始动了。
户部的账目张贴在皇榜上后,来看的人大多是些识字的读书人和商铺里的账房先生。他们站在皇榜前,仰着脖子一行一行地看,看完之后互相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各自散了。
到了第二天,皇榜前头就挤满了人。
卖菜的、拉车的、挑担的、蹲在墙根晒太阳的,全围过来了。有不识字的,拽着旁边秀才的袖子让人给念。
“这上头写的都是什么啊?”
那秀才被拽得站不稳,打了个趔趄。
“别拽,我念给你们听。”然后清了清嗓子,把皇榜上那几行字一句一句念出声来。
“清河春汛,朝廷拨粮五百石。出库五百石。过第一道关卡,实收四百五十石。过第二道关卡,实收四百二十石。到县衙,入库三百二十石。发往灾民手中——一百九十石。”
人群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猛地骂了一句:“他娘的!”
这一声骂像是把什么东西炸开了,人群顿时炸了锅。
有人举着拳头喊。
“既然公主殿下授命于我们百姓,反而说明她清清白白,传言不实。”
第三天,告示贴上了街巷。
一张一张地贴在茶馆门口、米铺旁边、桥头的石柱上、巷口的老槐树干上。传到了大街小巷。
告示上列的全是一个人的名字——周玄同,他名下的产业、庄子的位置、暗仓的去向、经手过的人名,一条一条,写得十分清楚。
城南的茶楼门口围了一圈人。有个中年汉子指着告示上的一行字,大着嗓门说:“这个周玄同,不就是太后的表哥吗?那时候他是宰相,他名下庄子,好家伙,比王府还大!”
旁边一个绸缎庄的掌柜压着声音接话:“我听说他还在南边有盐运的生意,他真是无法无天。”
“但是他现在不在朝中了。”有人提出质疑。
来了个乞丐,磕着瓜子说:“借着修道的由头,干着贪赃枉法的事儿,不就更便利了吗?”
大家听到后,纷纷赞叹乞丐说的有道理。
“公主这是要把他的底裤都翻出来晒啊!”
“看来,朝中要有大变故了。”
在不远处的一个算卦先生捻着胡子缓缓道。
……
西山。
周玄同听到这消息,把桌上的茶盏都摔了。
碎瓷片崩了一地,他气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故作深沉道:“她不是不精通账目吗?怎么查到的?”
幕僚缩在门口,声音发颤:“她从前是不通账目的,但是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许是她手下手下那个秦昭,或者商玦……专门替她做这种事。我们之前疏忽了。”
“她这是要跟我撕破脸了。”周玄同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既如此,那便也不必留着她和那小皇帝了,去告诉太后,就说公主已经把我们的事查的清清楚楚了,若再不把她除掉,后患无穷。
“是。”
此时。
慈宁宫看到手信后眉头微蹙,在烛下把手信烧了。
“哀家是不是错了。”
她看着手信一点一点燃烧成灰烬,喃喃自语道。
她一旁的嬷嬷福了福身。
“太后原本和周大先生联手,就是为了制衡朝宁,巩固太后娘娘您在朝中的地位,本意也没有想让云家血脉断掉,是大先生一意孤行,才导致今天这样的结果。”
太后点了点头。
“哀家曾是先帝的皇妃,朝宁虽与我是政敌,但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在我面前自称儿臣,我又怎能真的看着她去死,只是哀家没想到,朝宁如今本事如此之大,连周玄同都只能拿这样的下策去对付她。”
嬷嬷叹气道:“太后娘娘已经多番暗示过公主了,只是她不肯听。”
“所以不能再由着她往下查了。否则周玄同有什么不要紧,就怕他牵扯出哀家,那就不好了。”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想起什么。
“哀家曾收到北漠部递来的国书,他们新主登基,王位不稳,想寻求云朝庇护,如此,每年可以向云朝进献龙血墨玉表忠心。”
嬷嬷听到这个字眼,心里疑惑。
“龙血墨玉?”
“嗯,这是一种只在极寒冻土下生成的黑色玉石,质地比铁还坚硬,打磨后是顶级的盔甲材料,刀枪不入且轻便,还有很多其他的用途,这也是我们云朝没有的。哀家想,北漠之主年轻,朝宁嫁过去,也不算吃亏。”
太后打定主意后,便着身边的人向公主传达。
此时,朝宁正在殿内陪云怀禹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