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雷音:“不好!”
原宙魑魅一样地几个闪身,一扫方才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用恐怖的大力遏制住了卜秋台的攻势,转瞬之间便扭转了形势,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他将卜秋台暴摔在地,用脚踩住她的脊骨,怜爱地微笑:“很好,我很满意。”
都雷音原以为事情出现了转机,现在恍然意识到原宙不过是在测试而已,提起的心一下又跌落谷底,而都小蒙却焦急地叫道:“姐姐!别硬拼了,你的脸上都是血了!”
卜秋台原本在咬牙挣动,闻言顿了一下,不知怎么会脸上都是血,于是抽出一只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抹下来一片湿红。她心里一“咯噔”,有点迟疑地检查自己的脸,摸来摸去没有找到伤口,却不知在旁人眼中,她的眼底挂着两行血泪,流至脸颊已经被抹得模糊了。
这血竟然是从她眼睛里流出来的!
原宙的脚上移几寸,在她肩胛经络汇通处狠踩一下,卜秋台痛得脑子一抽,方才似凭空灌注到经脉中的力量像被人连根抽出,一下子四体瘫软,身体感受到翻倍于方才的剧痛,好像被两只无形的手向两边撕扯,与此同时,大口大口的黑红血从她嘴中涌出。
原宙施施然挪开了脚,像是幸灾乐祸,又像在心疼,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她呕血不止,有点发愁地俯下身去,叩住她的肩膀将她上半身扳了起来,戴墨玉扳指的拇指朝她腹部狠狠一戳。
卜秋台的呕血被强行止住,被留在喉咙中的残血呛得眼前一阵昏黑,胸膛里像炸燃了一包火药。
“怎么?以为自己突然变成了高手?”原宙哂笑,“真以为世上会有不劳而获的功法,跟五大宗的人一样,懒得动动猪脑?”
他向旁侧踱了几步,走到了被搁在一边的“降殃”前,用没断的那只手抚摸着剑身,“那些蠢货总说我疯,呵呵,疯总比傻好吧,至少我知道,这世上一切的所得,都有代价。”
说到“代价”两字时,他一下子握紧了“降殃”,眼中射出狠厉又痛苦的光,随后又松开了手。
“闰气可以取自外部,听起来的确很诱人,但那只是听起来而已。那些蠢货哪里知道,一个人有多大本事,才能受得起多少的闰气,如果不自量力,贪心不足,便会自毁经脉,最坏的结果是爆体而亡……没有人能一步登天。”原宙了转拇指上的扳指,目光沉沉地透过窗子看外面黑森森的天机玄,想起了自己爬上天机玄的路,此路鲜血淋漓,有别人的血,也有自己的血,“不过过量的闰气确实可以让人短暂地爆发,拥有超越修为的能力,昙花一现罢了,是亡命徒的手段。”
都雷音和都小蒙保持静默,谨慎地看着原宙,他们从没听过原宙条理清晰地说出过这么多话,几乎怀疑眼前可怕的皮囊内换了一个灵魂。连天机使少年都对他此番举止颇为陌生,颇有些意外地注视着尊主。
原宙:“当年银鬼就是在自杀,卜泓渊不用杀他的。”
“卜泓渊那个死鬼宗主,沽名钓誉,为了能得那些蠢货的几个青眼,连自己的婆娘和儿子都不要了。”好景不长,原宙毫无征兆地又要激动起来,眼中闪着癫狂的精芒,“哈哈哈,不过他那儿子也没长成什么好东西,连自己老子的脸都敢打,打得好!都是报应!”
“你……”卜秋台已经彻底脱力,却实在受不住自己的祖父与父亲遭此谩骂,被原宙颠三倒四的污言秽语气得发抖,咬着牙冲破气海紧固,虚弱地吐出两个字:“胡,说。”
原宙似乎没想到她还能说得出话,玩味地觑着她:“胡说?也对,我是个疯子,说的当然是胡话,不过你太自以为是,与其听信那些‘康庄正道’,还不如听听疯子的胡话,嘻嘻,哈哈哈哈……”
原宙仰头大笑,诡谲刺眼的银纹黑披瑟瑟抖动,其上的描纹在卜秋台眼中阴险地旋转,引着她不能抗拒地坠入一个噩梦。
……
因战乱而背井离乡的流民熙熙攘攘地排成了几队,每人手上拿着一只破碗或水瓢,像是一群灰头土脸的大老鼠。
最前面站着一位妆容精致、仪态优雅的贵丽妇人,她从大锅中打出一勺粥倒进流民的碗里,由于对方是个老人,她说话时特意俯了俯身,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道:“快吃吧。”
老头干裂的嘴唇哆哆嗦嗦,感恩道:“褒夫人,一口饭的恩情,糟老头子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还啊!”
褒守玉莞尔,“褒家的家训就是为民求福,一口饭而已,何至于称恩,快吃吧。”
老头老泪盈眶,虔诚地捧着破碗,朝着褒守玉鞠了一躬,抹着眼睛走了,换下一个流民领粥饭。
褒家是商贾之家,仁慈之名遍布江湖,曾经银鬼祸乱时,家主褒成涣为助各大宗派围剿银鬼,慷慨解囊,不惜散尽家财,如今褒成涣已去世多年,比他小二十多岁的续弦妻子冠了夫姓,继续发扬亡夫遗风,处处行善,广积良德,如今年纪三十有四。
此番熙日宗同几大宗操戈,波及了许多地方的百姓,尽管五宗会紧急开设了许多流民吸纳点,但仍是杯水车薪,于是褒守玉按照家风惯例,带着家丁出来施粥。
一个女孩得到了满满一水瓢粥,脆生生地道了声谢,欢天喜地离开,露出了排在他身后的男子。褒夫人舀起一勺粥,抬其头后不禁一愣,却又很快重新浮起得体的笑,有礼地说:“这位公子,此处是施粥处,你若无事,就让后面的流民上来吧。”
男子并未携带任何容器,显然不是想来分一杯羹的,且其衣着打扮虽然算不上华丽,却整洁体面,与形容狼狈的流民区别分明,他似乎没太认真听褒守玉说了什么,目不转睛地看着褒守玉的脸,眉目间神情动容,好像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褒守玉被他看得有点变扭,回视片刻,确认自己不认识此人后,客客气气地唤提醒:“公子?”
“韩、韩!!!”就在此时,后面的流民突然骚动了起来,一个女人尖叫道:“韩家的兵,怎么会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