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烛火摇曳,光影凄惶。
南菀与夏青亦并肩立在两具并排的遗体之前,无声伫立,久久无言。
满帐只剩死寂,唯有烛火噼啪轻响,衬得生死相隔的悲凉愈发浓重。
良久,满心沉郁的夏青亦终于率先打破寂静。
他望着身侧杀伐果断,一手稳住南疆乱世的女子,嗓音沙哑疲惫,缓缓开口:“如今妳以铁血手腕镇住两军,保下南阙,终结这场战火。大势在你,你……是要自立为王吗?”
这话问得平静,却道尽天下人心中揣测。
谁都以为,南菀手握重兵,如今又坐拥南疆,下一步便是割据称帝,独霸一方。
南菀闻言,低低轻笑一声,笑意清淡无波,无半分野心灼灼,只剩通透淡然。
她转头看向颓败憔悴的夏青亦,语气坦荡从容,字字清明:“三皇兄,你太高我了。”
“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她目光落回身前凤宁冰冷的灵柩,眼底敛尽锋芒,只剩一片赤诚笃定:
“我会辅佐阿丹嘉坐稳南阙大汗之位,待到阿丹嘉长成,能独掌大权,稳镇一方之日,便是我功成身退之时。”
夏青亦闻言骤然一怔,定定看着眼前一身风骨、无心王权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
片刻后,他缓缓颔首,眼底释然之余,亦多了几分唏嘘。
他心中了然,阿丹嘉身带大齐皇室血脉,是凤宁与大齐的羁绊。
南菀倾力辅佐幼主,守住南阙、变相亦是护住了大齐最后的体面,守住了凤宁留在世间最后的牵挂。
如此,甚好。
帐中拜别已毕,夜风卷着边关寒凉,吹彻整片大营。
南菀转身走出肃穆营帐,三千亲兵静静列于夜色之中,甲胄沉肃,鸦雀无声。
她翻身上马,玄色战马踏立稳当,身姿挺拔孤绝,立于大齐边防的月色之下。
马蹄轻顿,她蓦然勒缰回头。
遥遥望去,营门前,夏青亦孑然一身立在原地,形影单薄,满身风霜颓色。
南菀心底通透,大齐深宫最是凉薄无情。
十四皇子战死、凤宁殒命,偌大罪责,朝中百官必会推诿归咎,最终所有过失,皆会压在留守领兵的夏青亦身上。
帝王多疑,皇权无亲,父皇定然迁怒于他。
夜风猎猎,吹散帐前余温,南菀隔着数丈夜色,望着落寞的故人,递出这世间最后一句赤诚忠告,声音清泠,字字恳切。
“三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