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元三十三年,二月。
寒霜料峭,风雪未尽,大齐朝堂突逢惊天国丧。
当朝储君,太子夏青炎,骤然薨逝。
消息自东宫传出,顷刻席卷整座京华,朝野震动,百官惊惧。
夏青炎储位稳固、仁厚持重,本是定鼎大齐江山的不二人选,朝野皆默认其为未来新君。
谁也未曾料到,盛年储君一朝殒命,空悬东宫。
国丧未歇,祸事叠至。
大齐国齐王骤然病重,卧床不起。
龙体沉疴缠绵,药石难医,自太子薨逝,帝王便时常陷入昏沉,大半时日昏睡不醒,意识迷离,无法临朝听政,更无力把持朝局、制衡宗室朝臣。
帝王卧病深宫,大齐朝堂潜藏数十年的权柄隐患,一朝彻底爆发。
大齐宗室皇子繁茂,数位成年皇子各自盘踞势力,朝中党羽交错、盘根错节。
往日有帝王威压震慑,众人尚且收敛锋芒、蛰伏隐忍,不敢妄动半分心思。
而今君主病危、皇权虚悬,如同群龙无首,压抑多年的野心彻底挣脱桎梏。
各方皇子势力纷纷揭竿而起,暗中结党营私、拉拢朝臣、掌控京畿兵权,朝堂之上派系林立、相互倾轧,明争暗斗愈演愈烈。
京中暗流汹涌,人心惶惶,文武百官各寻其主,朝野秩序顷刻崩坏。
昔日正统鼎盛的大齐王朝,因一场帝王重病,骤然陷入夺嫡之乱。
彼时镇守南嘉国稳坐幕后的南菀,听闻大齐皇权动荡、诸子争储的消息,只是立于南嘉国边关城楼,遥遥望向大齐,神色沉静,无半分波澜。
夜明躬身上前,呈上三封密信。
一封来自大齐上京;一封来南京。
而最后一封,字迹苍劲,无署名、无赘述。
南菀指尖微顿,久久沉默无言。
当夜,夜色浓稠如水,月华铺洒千里。
南菀一袭玄黑兜帽斗篷覆身,掩去一身风华,独自悄离王宫,孤身奔赴南嘉国与龙楚交界的界河之地。
边境无烽烟,无兵戈,唯有一湾碧水横亘两地。
夜色温柔,皎皎明月垂落清辉,铺在粼粼水波之上,碎作满河银霜,晚风拂过,涟漪轻漾,衬得这片边境夜色极致静谧优美,与乱世的动荡格格不入。
晚风习习,河水汤汤。
河滨浅岸处,早立着一道挺拔孤峭的身影。
南菀缓步驻足,抬手摘下头顶的斗篷兜帽,乌黑青丝随晚风轻垂肩头,抬眸静静望向身前之人。
那人闻声回眸,目光精准落于她身上。
是燕韩。
月色笼着二人,两岸清寂,山河静默。
自半年前沙场对峙、兵戈相向之后,二人隔乱世、隔疆土,再未相见。
整整半载光阴,各自坐镇一方,各行其道,无交集,无音讯。
燕韩依旧是旧日模样,一身素色衣袍,身姿清挺,眉眼深沉,历经世事沉淀,依旧不见半分浮躁。
他一如从前,沉默不语,不做半句解释。
只是静静凝望着对面的女子,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沉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