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沉默在晚风里蔓延，两人遥遥对视，千般过往、万般隔阂皆凝于不言之中。

良久，终究是燕韩先打破这片寂静，嗓音低沉清浅，携着月色微凉，缓缓开口：“择日，我便要回都城了。”

他即将离开这片土地，归返首都，重回那权力中心的漩涡之中。

月色浸满河水，晚风寂寂无声。

燕韩望着始终默然的南菀，眼底沉色渐深，终是低声开口，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哑音：“妳在怪我？”

怪他亲手杀了夏青宗。

长久的静默后，南菀轻轻摇了摇头，眸色清浅通透，褪去了所有沙场锋芒，只剩一片沉淀过后的淡然。

“我没有怪你。”

她声音很轻，落于晚风之中，字字坦荡。

“沙场之上，阵营对立，刀剑无眼，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局。你为龙楚，青宗为大齐，各为其主，各守其疆。两军厮杀，从无私人恩怨，生死皆是天命。”

乱世征战，输赢生死，从来由不得人情。

她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从不会以私怨，责沙场公事。

顿了顿，她眸光微垂，望着脚下粼粼流水，心底那道无人窥见的裂痕，终究还是轻轻显露。

压尽了所有释然。

“我知你身不由己，我懂战场无情。”

“可他唤过我皇姐，陪我走过年少深宫。”

“他死在你手中，我能明理不怪，却终究——无法释怀。”

南菀那句轻声的释怀与难平，像一把钝刀，缓缓割破了燕韩的心。

她垂落眼眸，纤白的指尖轻轻抬起，落在自己腕间那串温润的佛珠之上。

那是多年前燕韩亲手赠予她的旧物，历经岁岁年年，陪着她，从未离身。

指腹一遍遍地轻轻摩挲着颗颗珠串，触感温润依旧，一如当年初见的温柔。

这细微、缱绻的小动作，落入燕韩眼底。

他身形骤然一僵，浑身微微震颤，将喉间翻涌的酸涩，心口刀割般的痛楚尽数咽下。

良久，他睁开眼，眸底盛满深沉的无奈与孤执，嗓音低沉沙哑，染尽风月沧桑。

“我有我的坚持，亦有我要守护的人，即便血染我的双手，我仍会义无反顾，哪怕……哪怕让妳恨我！”

生在乱世，身居君侧，阵营殊途，身不由己。

无恨，却有憾。

无怨，却难圆。

南菀指尖依旧轻抵着腕间佛珠，神色平静无波，只轻轻吐出二字，澄澈又淡然：“我知道。”

她从来都懂他的身不由己，懂他的家国枷锁，懂他所有的坚持与不得已。

“我择日便启程归京，此去山长水远，不知妳我下次再见，是何年何月。”

南菀抬眸，望向身前躬身的故人，知晓他与萧黎玥的打算。

晚风拂动她鬓边青丝，声线清浅温柔，带着最后的分寸与祝福，隔着两国山河，轻声相送。

“龙楚朝堂纷乱，风波不息。此去回京，愿君岁岁平安，万事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