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阳心头巨震，尚未从南菀拥立十皇子的惊言中回过神，眉头紧锁，下意识开口想要追问究竟：“如今朝野能与我七哥分庭抗礼的，的确唯有十弟……只是十弟想——”

话至中途，未及落地。

南菀耳力敏锐，已然捕捉到院外骤然响起的重甲踏步之声，沉而整齐，步步逼近，带着禁军独有的肃杀威压。

她神色瞬间一凛，不及多言，抬手骤然打断夏青阳的话语，指尖比出噤声手势，动作干脆利落。

无需言语示意，身侧的夜明已然会意。

电光石火之间，南菀携夜明俯身疾步，身形轻闪，悄无声息掠至书房最内侧的暗格屏障之后，隐入梁柱阴影深处，屏息敛气，周身气息尽数藏敛，无半分外泄。

二人刚刚藏定。

府外的重甲脚步声便轰然逼近门口，密密麻麻的兵士列队止步，甲叶摩擦的冷响刺耳清晰，瞬间铺满整座寂静王府。

下一刻，书房木门被人抬手推开。

一身锦蟒华袍、眉眼阴鸷凌厉的七皇子夏青旭，缓步踏入房中。

他身后亲兵林立，刀甲鲜明，寒气逼人。

整座恭亲王府本就被他重兵监视围困，此刻他亲自登门，来意不善，杀气暗藏。

一室沉寂。

唯有夏青阳孤身立在书房中央，神色强行镇定，独自面对这位权倾上京、掌控朝野的掌局者。

夏青旭缓步踏入书房，锦袍曳地，周身裹挟着禁军带来的凛冽寒气。

他眸光阴鸷，漫不经心地环视整间书房，目光扫过案头书卷、架上典籍，最后落回整洁无殊的书案之上。

指尖捻起一支狼毫毛笔，笔锋轻轻挑动摊开的书页，动作慵懒又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似在搜寻蛛丝马迹，又似在肆意把玩。

空旷书房寂静无声，唯有笔尖蹭过纸页的轻响。

半晌，他抬眼，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轻笑，语气带着笃定的逼问：“八皇弟，闭门数日，可曾想清楚了？父皇最后召你入宫，那五万禁军的调令，是不是落在了你手里？”

夏青阳立在原地，脊背挺直，面色平静无波，字字坦然：“七皇兄，我早已说过多次，调令不在我手中。”

一句否认，彻底触怒了蓄势已久的夏青旭。

他眼底温情尽数褪去，戾气骤生，手腕骤然一扫！

满桌书卷砚台、纸笔卷宗尽数滚落，噼里啪啦砸落在地，瓷碎纸乱，狼藉满地，刺耳的碎裂声撕裂一室沉寂。

夏青旭俯身逼近，眉眼狠戾，压迫感铺天盖地：“不在你手上？八皇弟，本王再给你两日时间。两日之后，若是你依旧执意隐瞒、拒不交出调令，休怪我不念手足情分！”

“如今父皇垂危、东宫空悬，这大齐江山，本就该落在有能者手中！”

他字字张扬，尽显对皇权的滔天野心，毫不掩饰自己筹谋夺嫡、扫清障碍的狠绝心思。

暗处屏风之后，南菀与夜明屏息凝气，纹丝不动，将这场兄弟对峙尽收眼底。

夏青阳望着满地狼藉，望着眼前利欲熏心、面目冰冷的兄长，心底积攒多日的郁结与寒心彻底爆发。

他素来温润避世，从不与人争执，可此刻看着手足相残、人心倾覆，终是忍不住冷声反驳：“江山社稷，从来不是靠杀伐争抢、囚禁手足得来的！七皇兄为了权位，步步算计、层层构陷，难道就半点不念兄弟情分吗？”

这番顶撞，只换来夏青旭极致的嘲讽。

他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又鄙夷，字字如针：“八弟，你看着闲散通透、与世无争，说到底，不过是胆小又懦弱。你不敢争、不敢抢，只敢缩在府中苟活罢了。”

这话如利刃穿心，彻底击碎了夏青阳最后的隐忍。

他猛地抬眼，胸腔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悲愤与苍凉，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泣血直言。

“对，我是胆小，我是懦弱。”

“可我没有迷失，权力、地位、财富一开始就不是我想要的。”

“那里……勾心斗角，我从不！”

“那里……兄弟挚友相残，我逃了，那里……黄金巍峨，我不要。”

“你们……却迷失了。”

字字泣诉，道尽乱世皇室的悲凉，道尽他独善其身的无奈与清白。

书房之内，对峙凛冽，兄弟情分，彻底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