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碎纸残砚狼藉不堪,书房内的气氛冰冷刺骨,兄弟二人彻底撕破了最后一层体面。
夏青旭听着夏青阳字字铮铮的本心自白,只觉无比可笑,唇角勾起一抹极尽讥讽的嗤笑,眼底满是凉薄与偏执。
“迷失?”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嘲弄,步步逼近,字字诛心。
“八皇弟,不必把自己标榜得这般清高伟大。”
“世人皆谈淡泊名利,可若那滔天权柄、万里江山真真切切握在你掌心,你当真能毫不动心、弃之不顾?”
他不信这世间有皇室子弟能逃得过皇权诱惑,更不信夏青阳的与世无争,是真的本心纯粹。
夏青阳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彻底激怒,胸腔翻涌着无尽悲愤,厉声怒吼出声:是你!是你自己贪慕权位!”
这话彻底戳中了夏青旭心底最隐秘的执拗与不甘。
他骤然回身,双目赤红,周身戾气暴涨,声音凛冽震彻整间书房,带着半生身不由己的疲惫与疯狂:
“不是我选择了权力!”
“是权力选择了我!”
他字字嘶吼,道尽自己半生挣扎的偏执宿命。
“将我捆绑在这金色牢笼里,任由苍天看着我疲惫的挣扎。既然逃不掉,那么我又何苦挣扎。”
他抬眸,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与狂妄,声线冷硬如铁。
“那个位置……我又有何坐不得!”
一语落定,满室死寂。
夏青阳怔怔看着眼前彻底被宿命与权欲裹挟的兄弟,一时语塞,只剩满心悲凉。
暗处屏风之后,南眸色沉沉,将这番极致剖白尽收眼底。
乱世夺嫡,无人全身而退,人人皆是局中囚徒。
夏青旭话音落下,掌心猛地一收,锦袍广袖顺势敛回,动作凛冽,不带半分回转余地。
“八皇弟,这是我最后的警告。两日为期,倘若到时依旧不肯交出禁军调令,你与恭亲王府,便要承担相应代价。”
字里行间暗藏的杀伐寒意,远比直白的威胁更加慑人。
他不必把狠话说尽,夏青阳心中自然清楚代价意味着什么。
夏青阳脊背僵冷,喉头滚动,一时竟寻不出言语辩驳。
手足情分早已被权欲碾碎,再多争辩,终究徒劳。
夏青旭不再停留,冷眼扫过一室狼藉,转身扬声道:“撤。”
一众铁甲亲兵紧随其后,甲叶碰撞之声连绵不绝,踏着沉重的步伐涌出书房。
偌大书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满地翻落的书卷、碎裂砚台,一片萧条狼藉。
许久,屏风内侧的阴影微动。
南菀带着夜明缓步走出,方才隐匿之时,兄弟二人所有对峙、威胁,她尽数听入耳中。
她抬眸看向神色颓然的夏青阳,语声沉静,打破死寂:“我打算入宫见父皇。待见过父皇之后,八哥再细细思量。那道调令,是否愿意交到我的手上?”
夏青阳猛地回过头,目光直直锁住南菀。
那一眼,糅合了万千难以言说的情绪。
有震惊,有迟疑,有惶惑,还有一丝看透局势后的悲凉。
他清楚这枚调令是何等烫手的山芋。
夏青旭虎视眈眈,步步紧逼,两日时限悬在头顶,恭亲王府危在旦夕。
交出,他失去自保底牌,两日后便是灭门之祸。
南菀知道他的想法,道:“届时,我保你恭亲王府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