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问话,听似寻常兄妹寒暄。
南菀微微侧首,眉目清淡从容,神色无波无澜。
“不久之前。”
三字极简,模糊界限。
夏青旭眸底微沉,笑意浅淡浮在唇角,看似温和,继续追问:“既是归京,为何不报备,悄然入宫,连声通报也无,未免太过生疏。”
他这话暗藏两层施压。
她目光轻轻扫过榻上的齐王,语气轻缓,字字通透,四两拨千斤。
“七皇兄执掌京畿门禁,统领皇城守卫,近来上京风声森严,步步严查。”
“我若是提前通报,闹得人尽皆知,怕是……便再也见不到父皇最后一面了。”
一句话,温柔婉转,却句句诛心。
夏青旭眼底的浅笑瞬间凝滞。
他缓了缓心绪,重新敛去眼底锋芒,故作温和平淡,缓缓开口:“皇妹说笑了。父皇缠绵病榻多日,宫中严防,皆是为了父皇养病,并无半分阻隔之意。”
“如此,便是最好。”
如打进棉花里,毫无波澜。
他故作从容温厚,缓缓开口:“既然皇妹已然归京,一路风尘奔波,如今局势纷乱,宫外不安稳。”
“不如便留在宫中休养安顿,更为妥帖。”
话音落下,他即刻转头朝外扬声吩咐,装作思虑周全的模样,刻意沉吟片刻,笃定开口:“来人。”
“请十一公主回南沐院。”
南沐院,是她的旧居。
这一住,便是五日。
整整五日,南菀深居南沐院,闭门不出,日日静坐院中看书、静养,偶尔入紫宸殿探视父皇,言行规矩、举止安分,无半分异常。
夏青旭数次试探,日夜监视她的动静。
她温顺沉寂,毫无半分入局争势的迹象。
他等不起了。
两日期限已到
夏青阳主动松口,消解了他多日的猜忌——
父皇最后一次召见,从未留下纸质密令、兵印诏书。
所谓十万禁军调令,从来无实物信物,唯有父皇亲口口谕。
而这道唯一口谕,独传于夏青阳一人,可由他代为传召,代行调兵之权。
夏青旭半信半疑,却终究按捺不住野心诱惑。
他急于彻底掌控京畿兵权,彻底扫清登基阻碍,当即派人贴身跟随夏青阳,命他前往京都外禁军大营,凭口谕调动兵马,归为己用。
却不知——
这一去,便是三日。
历元三十三年四月。
天光大亮,晨雾未散,上京万里晴空之下,毫无预兆,宫变骤起。
皇城正门之外,骤然喊杀震天,铁甲铿锵,兵刃交击之声撕裂上京长空!
十皇子夏青涟同四皇子夏青祥联袂领兵而至,麾下藩军列作黑压压一片,旌旗迎风猎猎,将整座皇城团团围困,摆明了要闯宫清逆,匡扶正统。
谁也未曾料到,率先率兵围宫、直逼皇城、阻断夏青旭所有出路的,竟是他自幼相识、相交莫逆、最信任、最倚重的毕生挚友——项泽。
项泽手握京郊精锐营兵,骤然倒戈,兵临宫墙,封锁九门,层层合围皇宫。
兵变突发,迅雷不及掩耳。
夏青旭立于紫宸殿阶前,听着宫外震天厮杀声,脸色瞬间惨白。
局势瞬间彻底逆转。
宫外大乱,九门被围,京畿兵权失控,他苦心经营数年的禁军防线,一朝溃散。
他来不及细查项泽为何兵变、背后是谁操盘,脑中只剩唯一的破局之法——
挟持人质,逼退叛军,稳住局势。
龙榻上的父皇已然瘫痪废人,只剩摆设之用,威慑力不足。
而深宫之中,尚有一枚最值钱、最能拿捏局势的棋子——十一皇妹南菀。
一念既定,夏青旭袖袍一拂,带贴身死士,火速直奔僻静南沐院!
此时的皇城内外,天翻地覆。
宫外多路兵马同时压境,层层围剿夏青旭势力,大局彻底崩塌。
南方双王强势入局——
十皇子夏青涟、四皇子夏青祥,早已整合南疆数州兵力,挥师北上,兵临上京宫前,两路大军合围皇城正门,旌旗遍野,兵甲滔天,正式逼宫,讨伐七皇子弑储毒君、祸乱朝纲之罪。
而最致命的一记后手。
夏青阳手持帝王私印、禁军调令,与夜明并肩而出,执掌十万京都禁军!
蛰伏多日、闭门避世、看似懦弱无为的八哥,一朝亮剑,手握重兵。
十万禁军列阵而出,铁甲洪流奔腾上京街头,直接从内部切割、碾压夏青旭残余势力,与十皇子、四皇子外军呼应,内外夹击,彻底锁死夏青旭所有退路。
四方大局,层层合围。
夏青旭孤身奔至南沐院前,推门而入。
院内清宁无风,花木安然。
南菀静静立在庭中,素衣临风,神色平静无波。
今日,终是全盘落子,风雨终局。
夏青旭看着她,字字阴冷、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妳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