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菀始终沉寂不语,这份平静落在夏青旭眼中,瞬间让他心头一沉,他骤然反应过来,眼前所有兵变、倒戈、禁军反水,从头到尾都是她一手筹谋布局。
他眼底戾气翻涌,咬牙开口,先是下意识猜错:“妳想要谁登基?老八?”
话音刚落,他猛地回过神,神色骤然变得阴鸷:“不对,妳要扶持老十上位。”
南菀抬眸,平静地望向情绪失控的夏青旭,没有给出多余回应,只是淡淡与他对视。
夏青旭盯着始终神色平静的南菀,低低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疑问:“那日父皇,是不是已经写下传位诏书了?”
“是!”
南菀目光笃定,迎上他的视线,没有半分闪躲。
夏青旭瞬间了然,心头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他抬手示意身侧佩剑的亲兵上前,想要上前拿下南菀。
可亲兵刚踏出一步,便察觉到周遭早已被层层兵马驻守,大批人马悄无声息攻入皇宫,将南沐院围得水泄不通。
看清眼前局势,夏青旭终于明白自己大势已去,他忽然仰头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不甘与疯狂。
“哈哈哈——”
“十一皇妹,妳费尽心力推老十上位,妳当真觉得他会以仁厚之治执掌天下?他不会忌惮妳吗?登基之后,必定会将妳牢牢牵制在掌心,根本不会给你半分自由。”
听完这番话,南菀垂落眼帘,长久地沉默下来,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上京历经多日动荡,朝堂局势终于彻底安定。
十皇子夏青涟、八皇子夏青阳率领十万禁军攻破都城,逆党夏青旭被南菀亲手擒获。
齐王留下的传位诏书公之于众,法理周全,夏青涟顺理成章登基成为大齐新帝。
登基大典当夜,缠绵病榻许久的齐王在深宫驾崩。
皇城夜色沉沉,南菀独自登上宫城最高的城楼,晚风拂动她的衣袂,目光望向城下绵延无尽的万家灯火,烟火点点,安稳平和。
她的思绪缓缓落回紫宸殿的那日。
夏青旭兵败之际曾出言提醒,就连弥留之际的齐王,也曾对她说出过一模一样的告诫。
可晚风里,南菀眼底没有半分忐忑。
自始至终,她一字都不曾相信。
身后寂静的城楼廊道,忽然传来沉稳渐近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一步一步,踏碎晚风,落至身后。
南菀缓缓回头。
夜色深重里,项泽一身银灰战甲未卸,带着肃杀之气。
他身姿挺拔立在月下,眉眼依旧是年少熟悉的轮廓,却染尽半生朝堂风霜。
他沉默望着她,抬手,自衣襟贴身之处,缓缓取出一支温润白玉簪。
玉质光洁,纹路旧熟,是许多年前,他亲手为她挑选的生辰贺礼,是属于他们年少最干净纯粹的旧时光。
项泽掌心托着玉簪,递至她面前,嗓音低沉微哑,带着难言的滞涩:“物归原主。”
南菀垂眸看着那支旧簪,指尖未动,分毫未接。
月光清冷,静静落在她眼底,曾经为他亮起的灼灼光亮,早已在岁月辗转、立场相悖、步步纷争里,一寸寸彻底熄灭,只剩平和如水的淡然。
良久,她轻轻开口,声音轻随风絮,却字字决绝,再无半分缱绻。
“错过终究是错过。”
时隔经年,爱恨恩怨,少年情愫,早已随风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