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此时,小姐在众人都慌不择路的时候站出来……”他微微向后靠,与湘子拉出一定距离,手随性地搭载座椅靠背上,胸有成足般下定论,“那么议员不光会因血脉情深给您捧上第一杯庆功酒,还会恭恭敬敬地请您坐上首功宝座。”
湘子的眼珠一溜,坐回位置上,高明便知自己的对策有效,轻声补充句:“小姐,古人曰:‘曲则全。‘在这时,您万万不可和西川夫人正面冲突。想要为议员树立正面形象,免不了和她合作。“
“我不甘心。”湘子一字一句咬出这句话。
高明无奈叹口气:“小姐可以找个隐蔽的方式试探两句,但不可太过于激进。若知晓对方无辜,便同心协力;若察觉一样,便先面和,议员选举一事尘埃落定之后,再做打算。”
湘子沉吟片刻,微微一笑,架起脚:“那你呢?我的好学长,我的好军师?你要分我的庆功酒吗?”
“我自是暗中帮小姐查办幕后黑手。”高明看了眼腕表,重新拾起笔。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太阳马上落山,如果今天不能对完供,那么黑夜将洗刷他的记忆,明日的模糊会让今天千方百计争取来的审讯机会变成一场笑话。
他算了下还有几个问题没写,对湘子说:“小姐,查办幕后黑手离不开您的帮忙。在下需要您动用点记忆,回顾一下那天在车上被跟踪的情形。”
“为什么?”湘子懒懒歪着脑袋,又把主动权拿回自己手中。
高明平静地亮了亮手中的纸:“在下正在写的这个问题,与跟踪车辆有关,便想了解。之后,我们再倒回去对其他问题的细节。”
“好。”
得到应许,高明长舒一口气,俯下身,一边默这段问答最后一句话,一边仔细听湘子的回忆——
“那天晚上我哥抱着孩子坐在后座,我嫂子靠着车窗睡得昏昏沉沉。发现疑似有人跟踪的,是坐在副驾驶的我。我当时疑心,怎么我们拐弯,后视镜里的黑车也拐弯…”
“黑车”两个字像颗小石子,在他记忆的池子里砸出一圈涟漪,搅得之前的思路全乱了。他慌忙立住笔问:”小姐有看清楚车牌或型号吗?”
湘子撇撇嘴,像是很不愿回答这个问题:“我怕的要死,哪有闲心看车牌。”她顿了顿,眉头皱起,“型号嘛……我对车子不感兴趣,不大了解。只知道是黑色的,和我们家用的不是一个款式。”
宾利,还是冰蓝色的宾利。高明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嘴角抽了抽:全东京能和你们家宾利“一个款式”的,怕是找不出几辆。
他耐着性子追问:“那议员看见什么型号的车子了吗?”
“没吧?”湘子的手指抵住嘴角,像是在用力回忆,随后摇摇头,“我哥当时抱着我小侄女,不方便转身,似乎就侧眸看了眼……有没有看到都说不好。”
“这样。”
高明的目光重新落回纸上,心里盘算的已经不是车型,如实写下下面这句话,交给小姐,会发生什么事——
这算铁证吗?能上公堂吗?
当然不行。
它甚至连证据都算不上,顶多是个慌乱中少女的口误——虽然这个口误很奇妙。可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一旦落到湘子手里,足以引爆她那根绷到极致的神经。之前步步为营的计划将化为乌有,她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扑上去质问,去争吵,去把这潭水搅得更浑——打草惊蛇,万劫不复。
“型号有什么问题吗?”湘子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带着审视,目光像探照灯似的钉在他脸上。
高明回神,迅速敛去眼底的波澜:“不,我只是想从型号出发,看能不能缩小嫌疑人范围。”
说着,笔尖落下,他在纸上写下那最后一句话——
西川婉琳:因为我觉得那辆黑色的车子,像之前跟踪我们的那辆。而且车前面那个男人,面相看着就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