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敢助把娃娃彻底肢解,从中取出一个录音装置,在手里掂了掂,嘟囔着:“真奇怪、真奇怪!”
上原由衣凑近:“哪里奇怪了,敢酱?”
“大和的意思应当是:这个娃娃无论是面料还是服饰都十分破旧,但是里面的录音装置却是崭新的。”小葵摇了摇手里的毛绒狗狗,忽然转脸看向我:“对吧,婉琳姐?”
我一愣,默默点头,靠上湿漉漉的护栏,冰凉隔着衣服透了进来。女儿探出身子,拍打着护栏,溅起晶莹的水花。
“妈妈——!”她欢快地喊我。
我微笑着挽过她的小手,收进怀里。
这场面若让老公撞见,铁定要念叨——嫌木头护栏有刺扎手,嫌水珠脏,往我衣服上蹭不卫生。
可惜他不在……若他在……
我看了眼房间内的众人,深深叹口气。
房间里我实在不敢呆,一想到那个无端出现的娃娃,内心便发毛。民宿主屋我更不敢去,那里刚发生命案,凶手可能还藏匿在人群里。
这个面朝房间,背对主屋的过道,成了我唯一敢立足的狭缝。我只能抱着女儿站着。
还好雨停了,凉风裹着湿气扑在我脸上,绽开水花。
我怎么会在这时……思念最不该思念的人呢?
房间内热热闹闹,更衬得我这边凄清。
“为什么‘旧瓶装新酒’呢?”上原由衣跽坐,见大和敢助狐疑地看向她,一摊手解释道,“哎呀,诸伏不常说‘新瓶装旧酒’吗?你理解理解嘛!”
“诸伏诸伏!又是那家伙!你怎么不去找他破案!”
大和敢助一听到诸伏高明的姓氏便开始暴躁,背过身,不让上原由衣看娃娃的情况。
上原由衣叉腰“哼”了一声:“敢酱真小气!现在不是联系不上诸伏吗?!”她扭头跟小葵说话时,语气变温柔许多:“小葵姐,联系上诸伏了吗?”
小葵放下手机,摇摇头:“大概是雷劈坏了通信站,估计要等一会才行。”
啊啊啊,又是雷暴导致通信中断!上一次在长野度蜜月,也是因为通信中断害我和老公深陷危机——这就是典型的新瓶装旧酒!
我眨眨眼,回味着自己的最后一句话,想起上原由衣刚才那句“酒瓶装新酒”,忽觉的这其中有些门道。“新瓶装旧酒”、“换汤不换药”这些都是为了用表面掩饰内在,可是嫌疑人为什么要“旧”包裹“新”呢?
这不合理。
一方面,他完全没必要去特意找一个破破烂烂的娃娃吓唬我们。单纯为了制造恐怖氛围?这个解释太离谱。
另一方面,既然娃娃是旧的,那么录音装置应当也要陈旧才对。特意替换可能是因为装备已经无法发声,但他需要娃娃说出“亲爱的西川小姐,你想我了吗?我很想念您!”,所以不得不替换成新的。
问题又回到了,他为什么要保留旧娃娃身上。
答案似乎就在嘴边,我却怎么也抓不住。或许,这本就不是我该操心的事。刚才上原由衣跑下楼去给甲斐先生报信,回来说已经把事情告诉他了,甲斐先生表示会认真琢磨这件事。
民宿的工作人员也很关心这个凭空出现的娃娃,一个劲询问她“有没有吓到西川小姐”“那位小姐是否有意见”——他们生怕因此得罪财阀。
这么多人关心此事,现场还有大和敢助、上原由衣这样未来的警界智力担当,远处还有诸伏高明作为外援,我有什么可担心、困扰的?
可是,每当我的神经要放松下来,耳边便传来诸伏高明未说完的那句话——
“我怀疑有人在针对——”
有人在针对您。
因为我在调查二十年前那桩案子吗?
“妈妈——”
温宜扯了扯我的脸颊,见我没理她,小巴掌“啪啪”拍了两下。
我无奈挪开她的小手,揉揉被拍红的脸——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
到底被谁惯的呢?
那个人苍白的脸庞不合时宜地出现,犹如天边那轮霁月洒下的光辉,让我心头一阵清冷。
我真的太没用了。
哪怕逃出来,去又将自己关回去。
这美丽的金丝笼……
“妈妈——!”
“怎么了,温宜?”我无奈问道。
她指着楼下,磕磕巴巴说:“妈妈……叔叔……阿姨……亮亮!”
亮亮?!
我转身,低头,见楼下不远处有拿着火把的人。心中顿感疑惑,思虑片刻,还是因不安喊道:“您好!请问你们拿着火把做什么?”
其中一个男人仰头看向我,火光在他脸侧明灭:“是西川小姐啊!甲斐先生怕雷暴再次带来停电,便让我用火把在这附近照明,顺便巡逻下是否有可疑分子。”
原来是甲斐先生的命令。
“甲斐先生那边查案进展如何了呢?”
我想他从主屋那边来,或许会知道些情况。
他朗声对我说:“按照你们之前说的,甲斐先生已经去找修理西洋钟的那个人了!”
速度真够快。
上原由衣跑下去报信的内容,不光有发现诡异娃娃的事情,还有我们对密室的大致推理。
前面说过,我们已经分析出两个关键点:其一,现场的玩偶很可能是机械玩偶;其二,挂壁柜下的那把椅子,并非山村守用来踮脚够取玩偶,而是有他用。
这个“他用”,大概率是制造密室。
而娃娃恰好摔落在西洋钟和椅子之间——凭借我看柯南十多年的经验,西洋钟大概率也是制造密室的关键。
上原由衣带回来的消息是:西洋钟内发现了韧性极强的钓鱼线,以及西洋钟的底座和钟摆上都有小洞——钟摆处栓有两股鱼线。
现在听到这个人所说,我大概理解甲斐先生的思路——西洋钟上的空洞大抵不是本身便存在,而是后天人为造成。他应当打听到这座西洋钟近期曾送去修理,那么凶手很可借修理之机趁机操作。
谁负责修理之事、谁成为凶手的可能性最大。
想到这,心里那块石头稍稍落了些。虽然还有些顾虑,却也找不出什么可疑之处,便只能对那人道了声“辛苦你们”,随即转身背对他们。
女儿小脑袋搭在我肩上,大约被黑夜里扑闪的火光吸引。
那簇火光忽明忽灭,总让我隐隐不安——仿佛稍有不慎,星火便能燎原,将这片夜色燃尽,连树梢上的月轮,也要被染成一弧血色。
是我……太敏感了吗?
“西川夫人!”
房间内,大和敢助叫我:“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听见您在和人讲话。”
我最后用余光扫了眼身后——那些举着火把的人已经离总统套的独栋远了,大约真的是来巡逻的。再瞥了眼大和手中那个被肢解的娃娃,心这才彻底放下。我抱着女儿走进房间,寻了块榻榻米坐下,把方才那人说的话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
“这个思路可行。”
大和敢助将娃娃“啪”一下扔到桌上,不慎砸飞报纸。上原由衣皱了皱眉,嘟嘟囔囔一句“敢酱真粗鲁”,爬过去捡报纸。
大和敢助没有理会她,继续说道:“如果我的推理没错,凶手很可能将一条鱼线连接门锁和钟摆,另一条鱼线连接钟摆和玩偶,这样便可以解释为什么孔洞内发现两股绳。”
“看来你想出凶手作案的手法了?”小葵又将手机反扣在地面,顺手将女儿的毛绒狗挡在手机前。
女儿“嘤嘤”挣脱我的怀抱,爬去抢回她的狗狗。
我挑眉瞥小葵一眼,怀疑她要故技重施。
大和敢助弓着背,远远看去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大灰狼:“之前西川夫人提到,玩偶头部保留,说明摔落高度不会太高。我怀疑凶手把玩偶放在椅子上,让它和门锁保持水平或略高一点的高度,方便锁门。八点整,玩偶启动,发出尖叫的同时,机械臂挥动,通过鱼线牵引把门带上。可是……”他顿了顿,“为什么要连到钟摆上呢?”
“运用钟摆的反作用力。”
“对呀!玩偶拽动钟摆,钟摆拽动鱼线,照样可以把门锁上。但钟摆的反作用可以将玩偶从椅子上扯下来,掩盖其和椅子真正的用途。”
“说不定钟摆一下一下的晃动,还可以将鱼线绞进西洋钟内。”
“没错没错!高明你真是——”
大和敢助一愣,凶神恶煞瞪向小葵。小葵抿嘴一下,将手机屏幕反过来,上面是“诸伏高明”的通话。
我耸耸肩——果然如此,看来信号恢复了。
大和敢助气急败坏:“又搞这出!再这样信不信我……!”
“你要如何呢?”
小桥葵冲她单边眨眼,望向手机屏幕,里面传来诸伏高明温笑:“敢助君,‘夫礼者,自卑而尊人。虽负贩者,必有尊也,而况妇人乎?’”
“诸伏,你这是看不起我们女孩子吗?”小桥葵嗔怪一声。
诸伏高明赔罪声却更像笑声:“在下只是取这句话的核心意思告诫敢助君‘对女生要有礼貌。”
大和敢助怒视这把他当作中间一环的两人,大吼一声:“诸伏高明你到底什么时候滚来!”
“雨天导致山体滑坡,有关部门刚刚清理好堵塞路段。我们很快就到。”诸伏高明不紧不慢回答,“想必甲斐先生已经锁定凶手,我们过去不过例行逮捕,稍安勿躁敢助君。”
我看着小葵对着屏幕会心一笑,像是真能看见那头儒雅的身影。脑海里蹦出一个念头——郎才女貌,他们好般配。
但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徒留恶寒——诸伏高明是有女朋友的人,那个人还是我小姑子。他和小葵怎么能般配?
可他们本来就是官配。
官配也没有在一起啊!
“上原——!”
大和敢助的吼声炸开,吓得刚夺回毛绒狗的女儿一溜烟爬进我怀里。我不满地白了他一眼,让小家伙搂住我的脖颈。
他还在迁怒上原由衣:“好了好了,不要再看那张报纸了!快给甲斐大叔打电话,问问凶手抓住了没!“
“啊……好。“上原由衣摸索出手机,可是目光却仍留在报纸上。
“你在磨蹭些什么?!”
“知道啦敢酱!”
上原由衣拨号码的手速加快,眼底却闪着委屈,视线依然落在报纸上。
我察觉不对劲,开口问道:“由衣,报纸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