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微微垂了垂：“只要交出她，我们马上走。”

“别信……”小葵的声音软下去，胸前的衣料被她攥得发皱。

“你们也不想，为了一个刚认识几小时的人，白白搭上小桥葵吧。”女佣用枪口点了点小葵的方向，“她可是你们从小到大的玩伴。让诸伏高明来选——他也选她。”

大和敢助的目光猛地扫过来。

狠戾的，犹豫的，审视的。

我心里一寒。

“小葵姐……”上原由衣的声音呢喃般飘进耳朵。

西洋钟的指针像悬在头顶的刀。

沉默——我在赌，拖得越久，胜算越大。只要诸伏高明赶到，我们就赢了。

可她为什么不动手？

她可以一枪崩了我，带着剩下的人转身就走。火把在手，夜色作掩护，没人拦得住。

滴答。滴答。

夜风卷动火光，扑扑地响。女佣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压在墙上，晃来晃去。

我盯着她，脑子里突然炸开一个念头——

她要活的我。

不是要封住我的口。是要我这个人。

“西川小姐，你打算看着帮你的人白白送死吗？”女佣的枪口对准我，语气却软了下来，“只要你愿意跟我走，孩子你可以留下，让他们照顾。”

最后一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我心口。

怀里是哭得发抖的温宜，身旁是脸色惨白、呼吸越来越弱的小葵。命运把选择权递到了我手上。

这算是宽容吗？——看起来，我确实可以选择。

可我又能选什么呢？

神明早已捏碎了我所有说“不”的底气。

对峙的间隙里，月轮破云而出，潘多拉发光之际，我已饮下它沁出的“泪水”，心里把诸伏高明、工藤优作、黑羽盗一、毛利小五郎、目暮十三——甚至四月一日奈奈子——统统“思念”了一遍。

这些但凡有能力扭转局面的人，一个都没有出现！

心死，莫过于此。

我不想死。可如果温宜能活下来，我能接受。

女儿的呜咽断断续续，小手紧紧攥住我的衣服——那个力道让我忍不住想：到东京办我葬礼的时候，她也会这样攥着老公的衣领，去够他胸前那朵白玫瑰胸花吗？

她会哭吧。即使还不懂什么是死亡。

老公……会哭吗？

他会在蜂拥而至的媒体前落泪吗——为他那个不告而别、把孩子带进险境的妻子，流一滴泪吗？

我哽咽了一下。记忆里，那个人穿过濛濛细雨与我遥遥相望，眼底是化不开的惆怅。

你在怨我吗——怨我到死，都没说过一句“我爱你”？

这样也好。你不就更没负担续弦了？

你会在当上副会长的当天宣布婚事吗？她会对温宜好吗？

算了。

我鼻子发酸，用力甩头，想把那双惆怅的眼睛从脑海里赶出去。身后窗棂呼呼作响，“咚”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地面。

可我无暇去管。

上官琳已经死了。西川婉琳苟延残喘二十五年，也够了。落到今天这步，是我自己走出来的。

谁也不欠我。谁也没有义务替我扛。

我心一横，将温宜往身侧递出去。小家伙死死攥住我的领口，几乎要把衣领扯变形，哭声一声高过一声，伴着身后小葵断断续续的哀求：“婉琳……姐……不要……”

只要女儿再拽一下，说不定我就会后悔。

却在这时，一道力稳稳托住了温宜。小葵的声音戛然而止。我听见上原由衣低低地抽了一口气。

想必，小葵是想通了。

可温宜在被接过去的那一刻，竟没有挣扎。这让我心里微微一空。

有什么好落寞呢？她终究是个婴儿，往后会有她的“母亲”。而我，不过是墙上的一张黑白照片罢了。

会有我的照片吗？

眼泪涌上来的瞬间，我猛地起身，肩膀却被人死死钳住。火气“腾”地从心底蹿上来——你都已经接过孩子了，为什么还要拦我？！

我一把推开那人的手，转头吼道：“不要再拦琳了！”

四目相对。

我愣住了。

那张脸庞白里透着不正常的红晕，长睫毛湿润地扑闪着，鹰一般锐利的双眸正紧紧盯着我，嘴唇干裂，微微翕合——

小桥和也？！

我大脑瞬间空白：“你怎么会在这？”

老公没有回答。他就那么跪坐在我面前，力道大得惊人——手背上的血珠正一滴滴往下淌，大概是来时挣开了吊瓶针口。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我，一字一句沉声开口：“西川，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绝不能过去——她手里有枪。”

“琳不过去，大家都会死！”我声音一下拔高了，眼泪在最后一个字冲出来。

他眉头皱得更紧，片刻的克制碎成暴躁：“你没看到她后面那些人举着火把吗？你过去，她转头就烧了这间屋子，让剩下的人葬身火海，再把你带走——你以为她会放过你？”

我心口一空。委屈的眼泪啪嗒啪嗒落在膝盖上。

女佣的声音飘进来：“西川小姐，你在靠装疯拖延时间吗？”

我恶狠狠地抬头看她——余光里，大和敢助的目光却落在我身侧，满是惊诧。上原由衣更直接，声音在发抖：“西川夫人……您在和谁说话……小妹妹怎么会……飘起来？！”

飘起来？

温宜明明在老公怀里。我低头，看见女儿懵懵地仰着脸，小手一下下勾他的脸庞——却每一次都差一点，碰不到他。

一个念头从我脑子里划过。

他们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

对……潘多拉召唤来的实体……除了喝下泪水的当事人……没有人看得见。

等下——

潘多拉？！

潘多拉的召唤成功啦？！

我瞪圆了眼睛看向老公。他一脸茫然地望着我。

一瞬间，什么都通了。

我之前屡试不成功，是因为我对诸伏高明那些人所谓的“思念”，其实是利用。只有死到临头、什么都不指望了，才能用最纯粹的感情，把那个人拽到身边——

但问题是，小桥和也来了有什么用？

又病又残、连站都站不稳，爬都爬不起来的他，到我面前来，除了亲眼看着我死，还能做什么？

指望他替我报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