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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二十年的杀意(完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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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还在生你先生的气?”

女声如泻进病房的月光一般轻柔。

我转过头,上官琳——也就是死去的西川婉琳坐在床沿,关切的望着我。

她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月光、对穿书前的念想,加上潘多拉的眼泪,足够把她唤来。我之所以召她,不过是因为太窘迫、太孤独,太想找个人说说话。

“算是吧。”我轻声应道,看了眼婴儿床里熟睡的女儿,确认没吵醒她,才压低声音说,“老公救了大家,琳本该和他和好的……可他为什么要吓琳!”

老公探完鼻息后那张沉下来的脸、小葵一动不动的样子,又浮了上来。我痛苦地缩了缩脖子。

上官琳眼睫轻颤,眼底流露出令人安心的神色:“不急,慢慢说。”

事情,是这样的。

警方证实,被击毙的女佣和那个男人其实是夫妻。两人均无专业枪械训练背景,持枪手法全由猎户出身的长辈传授。这正符合老公此前的判断:

「那个男人不惯用枪。经过训练的人,打完绝对不会朝枪口吹气——膛内可能有余烬,呼气带入氧气会复燃火星;若枪膛内还有未退出的子弹,高温加氧气,可能诱发膛内自燃走火。」

这是我们用简讯复盘时,他的分析。说完这些,他又问起了其他人的伤情。我便如实告诉他——

甲斐先生后脑遭到袭击昏迷,好在被中村先生——也就是那位老前台——及时救下,送医后今天已经苏醒。大和敢助小腿中弹,肩膀也被子弹擦伤,动完手术还在观察期。我和上原由衣多处擦伤扭伤,温宜轻微擦伤,因为惊吓有点低烧。

至于小葵——

人家在现场时意识一直是清醒的,只是动不了。见了诸伏高明还会喊人家名字呢。紧急服了救心药、送医后,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医生说观察一两天就能出院了。

「你当时脸色骤沉、眼神那么重,到底是因为什么?!琳还以为小葵不行了!」

我怒斥他。

他倒好,一本正经给我回复:

「我俯身探她鼻息时,透过烟雾模模糊糊觉得……她的面部轮廓和我妹神似。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到……」

“啪!——”

我没看完就把手机摔在一边。当时自己还傻乎乎地想——完了,小葵的命运被我搅乱了,真是杞人忧天,可笑至极!

小桥和也!都什么时候了,还你妹你妹!你跟妹妹过日子去好不好?!

上官琳抿唇、会心一笑:“你先生是一个风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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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聊起自己的丈夫,说那也是个性情风趣的人。他也有个妹妹,妹妹每交往一个男朋友,他都要去翻人家的底,尤其要看前女友的长相——生怕妹妹被人当作谁的替代品。她觉得这想法稚气得很,人的审美哪那么容易变呢——除非是受了什么重大刺激?

她笑了起来。我却越发沉默了。

老公的择偶倾向就变过。百濑明希检察官爽快利落、爱憎分明,而我懦弱内敛、敏感脆弱,几乎是两个极端。诸伏高明的选择也耐人寻味——小葵小姐温婉宜人,满脑子浪漫和理想主义;而他真正的女朋友却泼辣率真,一心扑在权谋上。当然,我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原著里诸伏高明对小葵有好感”就等于他真的暗恋她。

这样的变化摆在眼前,实在让人没办法不多想。

如果说老公的转变是因为被前任甩了、留下情伤才改变择偶倾向,那诸伏高明呢?他为什么——

“叩叩——”

病房外传来敲门声。

上官琳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我清了清嗓子,朝门外问道:“请问是哪位?”

“西川夫人,是我,诸伏高明。”

熟悉的声音传来,我不禁感慨——说曹操,曹操到。

“请进。”

门被推开,诸伏高明侧身抵住门扇,身后竟还跟着一个人——面颊如干裂的沟壑,一双死鱼般的眼睛毫无神采,竟是那位老前台中村先生。

“我在警局出来,碰见中村先生,他想去探望甲斐先生,顺道也来看看您。”诸伏高明一边合上门,一边解释道,“实在抱歉,未经您同意便把人带来了。但中村先生说过了今晚再难有机会见面,而我给您发的简讯一直没收到回复……”

我猛地看向被摔在被褥上的手机,脸刷地涨红了。刚才还在跟老公生气,手机的每一次震动我都当作是他发来的消息,理都没理……

“没事没事!”我慌忙摆手,目光在诸伏高明身上打了个转,生怕他看穿我不回消息的真正缘由。

可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挎包搁在柜子上,微微倾身看了眼婴儿床里的温宜,冲我温和地笑了笑,便收敛了神色,靠墙而立,望向窗外的满月。

为了留住上官琳,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洒在诸伏高明的鞋尖上,却照不透他周身那层阴霾。

他情绪似乎不太高。是因为大和敢助、上原由衣和小桥葵都受了伤吗?还是别的什么……

我没时间揣测诸伏高明的心境,中村先生已经开了口:“晚上好,西川小姐,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没头没尾的一句问候,让人不知如何接话。

我瞄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指针还差一步走到“9”的位置。钟面的玻璃上,映出上官琳紧绷的侧脸——她大概是见了陌生人,才这么紧张吧。

我想起来,第一次把她召唤到这个世界时,她吓得痛哭流涕,不住地恳求我不要伤害她。说到底,她和我一样,都是怯懦的人。如今她总算适应了我,却未必能适应别人。想到这里,我心里涌起一阵愧疚,想要去拉窗帘遮住月光,送她回去——反正现在我也无暇跟她诉苦了。

可她的手按住了我的胳膊。我迎上中村先生哀婉的目光,只得说:“不晚,现在还不到九点。”

同样没头没尾的一句客套,让人不知如何接话。

“已经很晚了,小孩子这个点该睡觉了。”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我刚才去见了甲斐先生。他脑袋上挨了一棍子,现在还缠着绷带,可精神头很好,跟我聊得很愉快。我说,孩子这个点再不睡,会被魔鬼抓走的。他深表赞同——他是个好人,总说就算魔鬼来了,他也能护住孩子。”他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缓缓转向我,“啊,您也是个好人。您……过得还好吗?”

又是这样没因没由的一句话,让人不知如何应答。

“琳……还行吧?”

“还行”两个字显然没能让老人满意——他痛苦地“唔”了一声,眉心的褶子拧得更深了。我瞥见上官琳蹙眉,连忙补救:“挺好的。老公……还算过得去,还有孩子——对,婴儿床里躺着的就是女儿,您见过的。只是昨天经历了那么多事,今天还没缓过来。”

我很窘迫。本来就怕生,现在还要为了场面硬撑这么多句。

但这些话似乎给了中村先生莫大的鼓舞,他那双死鱼眼里竟泛出一点光彩:“那太好了,太好了。昨天的事确实吓人——村里那些人赌骑射,不少房客也参与其中。太恐怖了,所以他们才对惨事视若无睹,他们也不愿有人坏了赌局。押了多少钱?几百万?房客不是村里人,若是,怎会对甲斐先生遇袭一事冷眼旁观——那可是个顶好的人。他们不是村里人,若是,又怎会眼睁睁看着几个孩子遭罪?大和、上原我看着长大,小葵也常来乡下玩,诸伏——”

他忽然转头,怒冲冲盯着诸伏高明:“啊!你当时不在,实在太不像话!男人不护着自己的女人,连王八都不如!”

诸伏高明尴尬地笑了笑,没接话,只警惕地看了我一眼。我懒得理会他的情账——温宜已经被嚷声吵醒了,扯着嗓子哭起来。我爬到床边把她捞进怀里,退烧贴还冰着,暂时不用换。

中村先生望着哭泣的孩子,神色变得凄婉:“哎,抱歉。您也是个极好的人,不该再被卷进这些恩怨里。看见您没事,我就心安了。西川小姐——不,西川夫人,祝您万事顺遂,也祝您女儿平安长大。晚安。”

他忽然朝我鞠了一躬。我一脸茫然,耳边只有温宜的呜咽声,压根没听清他嘀嘀咕咕说了什么。

中村先生拍了拍诸伏高明的肩膀:“我该走了,诸伏,我该走了。你是好小伙子,你养母也是好警官。晚安,晚安,替我跟你们全家道晚安。时间太晚了,孩子该睡了,大和他们我也不去打扰了。”

他再次鞠躬,推门而出。诸伏高明刚想送一送,门却已经合上了。中村先生的声音从门缝里飘进来:“我该自己走,夜太黑了。”

真是个古怪的人。

“中村先生上了年纪,这两天又经历了太多事,情绪难免有些激动,还望您见谅。”诸伏高明望着合拢的门,轻叹一声,收回本要去拦人的手,转向我。

我请他坐到床边椅子上。

他却只是站在原地,微微摇头,那抹礼节性的笑意转瞬化作自嘲:“您要是觉得不适,也请别放在心上。说实话,我一年多没回来,对这里的风土人情也感到陌生……挺惭愧的——这里到底和东京不一样。”

“他是东京人吗?”上官琳小声问。

我摇了摇头,却不敢接话,转头看向诸伏高明:“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案子有进展了?”

他苦笑:“这个案子比想象中复杂,恐怕没那么快结案。”

“那个嫌疑人……我是说,那个侍者,后来怎么样了?”我只记得听说他被另一批村民的流弹击中,但之后的情况便不得而知。

诸伏高明叹了口气:“很抱歉,那位先生不治身亡了——这也是案子迟迟无法了结的原因之一。”

我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侍者一死,山村守被害案便无从查起;女佣和其丈夫一死,围堵我们的案子也跟着断了线。两个案子同时因为主谋身亡而走入死胡同,这在柯南里……还真不多见。

温宜渐渐停止哭泣,好奇地打量着诸伏高明,我这才有心思继续追问:“那个侍者,真的是牧野少平的儿子吗?”

“还得等DNA比对结果。”

“那……袭击我们的那些村民呢?”

“还在审,可惜他们只是从犯,知道得不多。”

“他们知道为什么要抓琳吗?”

“他们供述的是——你若记起当年的事,可能会破坏赌局。”

“那为什么不直接杀了琳?”

“所以我说,他们知道的不多。”

我抬起头,对上了诸伏高明那双深邃的眼眸。那汪蓝如潭水的瞳仁平静,却浮着一层淡淡的忧郁——和昨晚我见到的神情截然不同。

昨晚,当我们撤到安全地带,他才想起要来关切我。当我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撞入他视线时,他的瞳孔轻轻一震,却并非恐惧,而是惊讶,是压抑——像是在克制什么冲动。

我从未见过诸伏高明有什么冲动,他一贯是平静的。

接下来他的举动依然平静,那点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他走上前,指尖轻轻划过我的脸颊,抬起手时,指腹上留下一道血迹:“西川夫人,你受伤了吗?”

“这不是琳的血。”我脑海里浮现出被竹田警官一枪毙命的那个男人的模样——血液与脑浆迸裂的瞬间,胃里一阵翻涌,我转头干呕着回答,“是那个被打死的男人的。”

等我再扭过头,诸伏高明脸上浮现出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神情——恶心、厌恶、痛苦,我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他也恐惧刚才那一幕吗?也对,他还不是警察,这或许是第一次目睹枪决。

他的手按住我的肩膀,轻咳一声:“西川夫人没受伤就好。快去洗把脸,这个样子被人看见终归不好。我找个女警官陪您。”

说完,诸伏高明便匆匆跑开了。我低头看向自己肩上的衣服,只留下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痕。不过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他指腹上沾的血,大概随手抹到衣裤上了吧。

可他那么爱整洁的人,会做这样不体面的事情吗?

诸伏高明,你总做一些OOC的事情,就像今晚,你居然表露出哀伤,还一个劲叹气。

他又叹了口气,温声安慰:“您放心,案子的事情,长野县警方会追查到底,给您还有小桥议员一个交代。”

“小桥议员……”这个称呼刺激到我的神经,“家里……已经过问这件事了吗?”

诸伏高明点了点头。

我心头一紧,一时拿不准——到底是老公亲身经历了这件事,执意要追查到底,还是诸伏高明先跟妹妹通了气。我试探着问:“他们……是什么态度?”

“小桥议员希望您尽早回东京。小姐也赞同这个想法,不过她觉得,决定权还是在您手里。”诸伏高明打开挎包,从里头取出两本档案,“所以时间确实有些紧迫——这也是我这么晚还来打扰您的原因。这些东西,不能带离长野。”

我接过档案,最上面那本,封面写着二十年前西川千金遇袭案的相关资料。

“说实话,把这两本档案从警署带出来,费了不少周折。”诸伏高明顿了顿,“不过我想,西川夫人一定很想知道当年的情况。”

他话音未落,上官琳已经凑到了我身旁。比起我,她显然更在意这份档案——毕竟,遇袭的人是她自己。

温宜也探起小脑袋,好奇地往我怀里凑。诸伏高明却重新靠回墙上,望着窗外的月轮,像是刻意将这片安静留给我们。

我翻开档案,密密麻麻的字钻进眼中,想必也同时落入上官琳眼里——

「XXXX年X月X日19时许,报案人西川宏携其妻、受害人西川婉琳前往案涉山林避暑。行进至溪流沿岸灌木区域时,被害人与家属短暂分离,后家属发现被害人失联,随即向长野县警署报案,辖区警力即刻开展全域山地搜捕……」

“我记得……那年夏天,爸爸来这边看地,说是想建度假村。”上官琳的声音慢下来,像在翻一本落了灰的相册,“他和妈妈也把我带上了。那天晚上特别闷热,爸爸就说上山走走,山里凉快。那一片好像……萤火虫很有名。我就是在半路上看见一只,发着光飞过去,就追着跑……越跑越远,越跑越远。”

于是,跑到了萤火虫聚集的小溪边。

“我记得……萤火虫从水边飞起,像是银河腾空,亿万点碎光在夜色里无声地流淌。我跟着它们跑,它们也跟着我。风是暖的,草丛里有虫鸣,脚踩在露水上,沙沙地响——等我回头的时候,已经听不见爸爸妈妈的声音了。只有萤火虫还在往前飘,一点一点,把我引向那片更深的黑暗里。”

「当日21时40分,搜捕人员于溪流北侧五十米矮树丛处发现人体血迹,后经现场采样比对,DNA分型与受害人匹配。灌木丛毗邻百米断崖,办案人员同步对崖底开展搜查,当场发现一具无名中年男性遗体,初步判定为高空坠亡,后确认为本地流镝马射手牧野少平。」

上官琳沉默了,眼底只剩一片迷惘。

温宜的小手却在这时伸了过来,直直覆在照片上:“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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