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院这几天,居然发生了这么多有意思的事。早知道我就跟你们去看黑巫术的祭祀了。”小葵坐在副驾驶,一手半遮在眼前挡住西晒,笑得眉眼弯弯。
诸伏高明看了一眼,顺手将她那一侧的遮阳板放了下来,接着调了一下广播,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好看的,反而徒增烦恼。”
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在后座假寐的我鼓起腮帮子。
那个老太婆一上来就说我被“赤魔法腌入味了”,但具体怎么回事,要付钱才肯说。我抱着拿钱消灾的怂劲,答应了。结果刚交完报酬,她竟然改口说我只是“表皮被腌入味”,本身没受什么影响——最多是被身边人浸染的,大概就这一两天的事,超不过四天。
开什么玩笑?柯南里赤魔法的唯一传人是小泉红子,我跟她近距离接触都是去年的事了!
我不是没怀疑过小泉红子变成在场某个人混了进来,可老太婆坚持说全场只有我一个人有那种“恶心”的魔法味。
接着她问我是谁。
多好笑——一个自称法力最强的巫女,算不出我是谁?
我还是自报了家门:西川财阀的千金、小桥议员的夫人、自由作家。她大约觉得这买卖不亏,便送了我两瓶“量身定做”的药水,说一瓶催情,用来巩固地位;另一瓶隐身,用来抓小三。
天呐!真是个心术不正的老妖婆!我需要她帮我巩固地位?!还催情、隐身——就我和小桥和也现在这种半冷不热的关系,他想给我,我还不想要呢!
想起老公那番操作我就来气。我不接他电话、不回他消息,他就拜托妹妹让诸伏高明来劝我。我本来是乐意的——就想看看他怎么哄我。
结果呢?
诸伏高明开口第一句:“小桥议员很思念小小姐,希望见见。”
好得很。
虽然合理怀疑他站妹妹那边,自作主张加工了老公的话;但更合理的解释是,他为了帮妹妹争权,放弃了高情商修饰,原封不动地把老公的话传给我。
小桥和也确实会这么说——女儿是他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存在。
那你有本事自己跑过来见啊!别烦我,反正你也不在乎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女儿置气,但心里就是酸酸的。
这导致我做了两件现在有点后悔的事——一件是那两瓶药水,我转手送给诸伏高明了,让他尽情拿去讨好妹妹;另一件是出门前把温宜留给了甲斐先生照顾——我累了,一个人带孩子真的太累了。
夕阳透过前挡风玻璃斜射进来,晃得我睁不开眼。我瞥了一眼旁边空荡荡的座位——那里本该有一个婴儿安全座椅。可惜没有。诸伏高明没有孩子,这辆车甚至不是他的,是他养父的。
再说,温宜又不在。要安全座椅做什么。
我一个人闭目靠在后座,像阴沟里的老鼠,看着车子缓缓驶入密林深处。而前面两个人却相谈甚欢——至少小葵是欢的,说笑声一阵阵往后飘,像一串清脆的铃铛。
“你们去虎田家了?”小葵笑着问。
诸伏高明浅浅“嗯”了一声。
“由衣是不是又不乐意了?”
“她有什么不乐意的?”
“你知道的。她跟我告状了,说你竟逗她。”
“我只是问她,为什么虎田义郎只拉着她说那些她不感兴趣的事。”
“你凡事都太过理智,女孩子哪受得了,当心以后找不到心上人。”
“敢助君不知道这件事吧?”
“什么事?你逗由衣的事?放心,我不做长舌妇,也不爱看你们吵架。由衣有没有跟他说,我可不知道。”
诸伏高明轻轻叹了口气:“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件事。”
小葵胳膊支在中央储物箱上,侧头看他:“知道了又怎么样呢?大和不似你这般心思细如针眼。”
驾驶座传来诸伏高明一声苦笑,却是幽幽的回应:“我确实比敢助君心思细,瞧得出虎田义郎似乎很想证明那些错乱的记忆和预知梦是真的。”
“甲斐先生会惨死什么的?真奇怪,为什么要让这种事成真呢?”
“他之前不是提过一次——梦见自己的花嫁,好像是……敢助君似乎不大高兴。”
“哎,不清楚。我反正没有记忆错乱的问题,毕竟不是村里人。”小葵顿了一下,“可你也不是,真奇怪。算了,换个话题吧,诸伏,聊别人的感情没意思。”
车内的聊天声忽然断了。
我眼皮撩开一道缝,看见诸伏高明又在调广播。音乐跳过,广告也跳过,最后落在一个新闻频道上。主持人正在说经济部会的换届选举,几句背景介绍之后,一个熟悉的声音接了过来——“虽然小桥议员仍在医院休养,但我们仍会努力。”
是妹妹。
“小桥议员的伤情如何?”主持人问。
“相信不久便可痊愈。他本人非常希望能亲自出席受任现场,并发表致辞。”
诸伏高明的手指停在调试键上,没按下去。
小葵轻轻笑了一声:“湘子小姐的采访,你不听吗?”
“这是政经新闻,”诸伏高明语气平平,“你想听吗?不想的话,还是听音乐吧。”
他话音未落,广播里的主持人已经换了问题:“外界有传言,议员夫人与议员之间似乎有些矛盾。”
“哦?有这回事?”小桥湘子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
小葵侧过头,笑意更深了:“这跟婉琳姐有关,我想听。”
我也竖起了耳朵。广播还在继续,诸伏高明的手指停在调频旋钮上,终究没有换台。
主持人接着问:“近期小桥议员几次在医院接受采访,议员夫人似乎都不在身边。”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怕这件事被政敌拿来做文章,更怕妹妹借题发挥——毕竟她手里攥着的,可是能让我摔得粉身碎骨的话柄。
“嫂子确实不在东京。”
我屏住了呼吸。
“因为江舟一案,嫂子和小侄女都受了不小的刺激。尤其是侄女,一点动静就吓得嚎啕大哭,医生建议换个环境或许能改善。我哥自然舍不得,可妻女的健康更重要——于是就托人陪同她们来长野度假。出发时嫂子就担心这件事会被有心之人利用,不过我哥说,亲人比职位重要。”
我的心稍稍落下,神经却依然绷着。那句“亲人比职位重要”让我鼻尖一酸——老公如果真这么觉得,那当初看到旧案报纸时,又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如果他能好好说,说不定我……
“真是精妙的回答。”小桥葵赞许道,眼睛瞄向诸伏高明,“你帮她写的稿子?”
诸伏高明没有接话,只是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另一条路。
“可否透露一下,这个‘某人’是……?”主持人还在追问。
小桥湘子轻轻一笑:“非得这么问吗?今天的采访主题,好像是我哥哥吧。”
“我们的对谈很随意,请您不必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