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上原由衣抗议嚷道,“我已经……和敢酱说过你要去了……总不能食言……”
诸伏高明看着她,眼底饱含歉意,却没有笑。那副表情像初雪覆上的地面般寂寂。等上原由衣发完牢骚,他才解释道:“葵小姐的父亲听说西川夫人是当年资助他们家的人,希望能见上一面,当面感谢。”
我?见我?!
我懵懵眨眼:“现在吗?怎么突然想见琳?他过来还是……”
“我带您去。”诸伏高明接过上原由衣给他倒的茶水,耸耸肩,“抱歉没来得及跟您商量。老人家听说我来接上原,而您正好住这,于是托我带您去见见他。我们俩便直接到宿舍这来。”
小葵正坐在床上,举着积木逗温宜,闻言放下胳膊,歉意一笑:“我爸他去年刚动了大手术,现在还不能自己开车。坐公共交通我们不是很放心,才希望婉琳姐过去。”
“没事,我过去是应当的。”我点点头,看了看身上的居家服,“现在就走吗?那琳去换衣服,稍等。温宜也要换下衣服。”
起身去衣柜里选了件碎花的连衣裙,又跳了件同花色的婴儿服。我抱过女儿,环顾四周,只有洗手间适合换衣服。关门进去,换衣服时听见门外的动静:
“去看小桥叔叔后,也可以再去敢酱那嘛。”
“太晚了。况且西川夫人也在。”
“你先把西川夫人送回来,我们再去嘛;或者可以一起去,她提了好几次想去探望敢酱。”
我确实这么说过,毕竟大和敢助是受我牵连受伤。但一个人带孩子却不敢随便外出。可最近诸伏高明每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上原由衣要上课,甲斐先生要上班,小葵则在处理家里的事情,同时警方也不建议我贸然独行。
如果今天诸伏高明能带我顺路去医院看看,自然求之不得。
“还是得问问西川夫人的想法,只是我始终觉得不安全。上一回黑巫术祭祀的时候,那个巫女径直冲到夫人跟前,说了一堆怪异的话,当时的场面就已经很不对劲了。”
“诸伏总是这么理智,小心谨慎。”小葵的声音传来,“陪我去看房回来的路上也是,一个劲说‘位置太偏、在密林里、房客身份不明,不安全“——待会见了我爸,你也要这么说吗?”
接着是小葵的笑声,上原由衣“真是烦人“的嘀咕,还有诸伏高明的轻叹:“这是我作为陪同者的义务。”
我一边听,一边帮女儿扣上领子,戴上小帽子。心底想的是:事件结束后,诸伏高明总给人一种淡淡的疲惫感。是因为知晓了父母当年救我的事情,还在消化;还是要处理各种各样的人或事感到心累;抑或是……
手上的动作顿住,我隐约想起之前“诸伏高明是来帮妹妹监视我“的假设。所以,他现在算是多线作战,既要忙案子的事情,还要照顾身边的人,更要应对东京方面的责难。
想到这,我竟不知如何描述自己的情绪,一面想说“活该“,一边却很同情。整了整女儿的衣服,我抱起她,正准备推门出去,手搭在门把上,却听见外面传来小葵的声音:
“可是我觉得那很适合写作——偏僻、安静、充满古老神秘的氛围。再说,我不是和房东提了对理想舍友的诉求嘛。”
“就因为这样,才更不安全。”
“小葵姐提了什么要求呢?”
“希望是从事艺术行业、有情趣的男性。”小葵语气平淡,但是尾音却在“男性”那忽然翘起。
上原由衣的大笑声轰然响起:“小葵姐是准备挑男友吗?”接着“咚”一声,传来诸伏高明的关切声——大概上原由衣笑得前仰后翻,摔到椅子下面。
而我却皱起眉头:《死亡之馆·赤壁》里,小桥葵确实是公馆里唯一的女生。同时,其余男性大多都从事艺术设计相关的行业:明石周作,插图画家;翠川上树,演员;山吹绍二,时尚设计师;百赖卓人,CG创作家;直木司朗,音乐家。
简直……像根据小葵的要求量身定制一般?
这只是巧合吗?
我想起梦境里,津川朔也同样问过小葵:“您希望同住的是什么样的人呢?看看我是否合格?”
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呢?
现实里小葵的诉求又是跟谁提出的?
真的……有津川朔也存在吗?
“妈妈——”
我吓了一跳,怀里的温宜鼓起腮帮子望着我。显然是不满我在门边踌躇许久,忘了她。
“西川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我慌忙喊道:“没事、没事,琳马上出去!”
按下门把的瞬间,我看见诸伏高明已经伏下身穿鞋。小葵冲我温和一笑,上原由衣求她带上自己。
探望小葵的父亲,应当不会出什么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