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脑袋先从车头那侧探出来,紧跟着,那名女子直起身子。她扣着一顶黑色鸭舌帽,脸上架着墨镜,一头波浪卷发垂落在肩头,身上穿一件白色短袖。她抬手的刹那,衣料顺势向上滑开,露出浅浅一截腰腹。
“哎呀呀,才几天不见,就认不出我啦?”
这声音分外耳熟。下一瞬,她一把摘掉墨镜,朝我粲然一笑:“好久不见!”
来人竟是——
小桥湘子。
我心底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只勉强挤出神色同她招呼。温宜却兴奋地高声喊起来:“姑姑——!”
“哎哟,小宝贝还认得我!”妹妹笑得开怀,转头嗔怪地扫了诸伏高明一眼,“哪像你,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
诸伏高明将眼睛眯成一道缝,立起一根指头正要答话。目光无意间扫向车子后座,他抿了抿唇,语气随之放软:“我没料到你会蹲在驾驶座旁。”
只是这样一丝细微的神色变动,却像一柄小木槌,敲在我的心口。
能叫诸伏高明生出顾忌的,难道会是……
不会吧。
我快步往前踏出几步。
耳机里已经切到场外记者采访,那个声音还在不紧不慢地应对提问。
“能够当选,我实在意外,肩上的压力也很重。毕竟我才二十九岁,很多地方经验尚且不足……”
要是真如我所想,那可真是活见鬼了。
“啪嗒——”
我拉开车门,一张脸猝然映入眼帘。温宜一声雀跃:“爸爸!”那人眼中的几分错愕,消融在春日的暖阳里,只剩下一汪温柔的水雾。
老公抬眼望向我,声音很轻:“婉琳。”
我的视线顺着他瘦削凸起的颧骨往下移,掠过那件和时节格格不入的厚重大衣,最终落在他怀中那一大束红玫瑰上。花瓣层层叠叠向外舒展,浓烈的艳红,和暗沉的大衣撞出刺眼的反差。
真白日见鬼了。
“啪嗒——”
我用力合上车门,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这一定是梦——就像之前置身死亡之馆那般,都是假的!
一旁,妹妹和诸伏高明的争执声,听来都有些虚浮缥缈。
“你去副驾驶坐好。”
“我来开车!”
“你没有驾照,开什么车。”
“那你倒是说说,这车到底是怎么开到停车场来的?!”
是啊,妹妹根本没有驾照,这辆车总不能凭空出现在这里。
肯定是梦。
“啪。”
脸颊生疼。我吃痛偏过头,是温宜,她抬手拍在我脸上,小嘴鼓鼓的,赌气一般朝后座努了努:“要爸爸!”
妹妹这时转过脸,神色诧异:“嫂子,你不上车吗?我哥特地过来接你的。”她眼珠一转,又笑着调侃,“还是说,你想跟我坐一块儿?”
“没……”
一想到要同她挨在一起,我心底本能地发怵,手底下下意识就推开了车门,矮身坐进车里。刚安顿好身子,抬眼便撞进老公那双满是委屈的眼眸里。
“婉琳……你……还在生气吗?”
“我还要感谢我的妻子,没有她的理解和支持,我不会有今日的成就。”
耳畔,车内的低语和耳机里直播的声响撞在一处,我只觉得一阵茫然失神。温宜趁机从我怀里挣开,手脚并用地朝她父亲爬过去。
“可否请西川夫人说几句?”
女儿的小脚重重蹬在我的胳膊上,一阵钝痛传来,可耳机里接下来的声音,让我全然顾不上这点疼。一道温婉的女声顺着听筒流出来:
“感谢大家的支持,往后我们夫妻二人会继续努力。”
居然是我本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