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框里是一阵如死水般的沉默。话筒里隐隐传来嘈杂声,不是高明的声音,反倒像是湘子的咒骂声。
是我说错话了吗?我有点心虚对手指,想起来我老公腿不好也是我这位小姑子的逆鳞。
话筒像是被对面的人刻意拿远了,声音变得很小很小,等再次能听到高明的呼吸声时,旁边咒骂的声音已经消失,我的手机收到他的消息:
“看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啊?”等我意识到时,这个字已经从我口中冒出。我看见老公的转移朝我这个方向偏了一点,他的眉毛一挑,摩挲手杖的动作停下了。
“拿来,我跟我嫂子说!”
先开口的不是老公,而是对面的妹妹。我把手机乖乖贴到耳边。老公不知道是听到妹妹的声音,还是感应到妹妹有所举动——他下颌一低,嘴角的弧度往上一撇,左脚蹬地,办公椅又一下一下慢悠悠转起来。
不想理你这个玩转椅的幼稚鬼……
“嫂子。”
我的注意力集中到湘子的话语上,她难得的严肃让我的心跳得厉害,连呼吸声都变得局促起来。
“你难道没注意到吗?我哥到现在一直保持沉默。”
这句话如一道惊雷直劈我天灵盖,我猛回头,老公还在一下下蹬着转椅玩,好像在场的命案与他无关,连我的笔记本都是丢掉再买的存在。
从第一轮审讯之后,他确实没再出声过,一直都是负责人在威吓三人。
“我哥沉默,一般只有两种情况:第一种,嫂子你知道吃耗子前会做什么吗?”
我的脊背一凉,知道她要暗喻什么了。
“会先将耗子放跑,踩住尾巴抓回来,再放跑,再抓回来,知道享受够猎物挣扎的过程,才会吃掉。”
但是你哥哥现在不会有这个闲情雅致的——因为他不会在腿上复发的情况下用我们的命来戏弄犯人。
我如老公一样,死死咬住下唇。
刚才那画面还在我脑子里打转:他明明每一步都走得沉缓,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在稳住重心,却偏要摆出沉着的模样挪进办公室;一挨到办公椅,那股子硬撑的劲儿像是瞬间泄了,整个人重重坐下去,连椅脚都在地板上蹭出了一声轻响。
直到现在,他额角的冷汗还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烁;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现在更是白得发灰。他的右腿自始至终都藏在办公桌下,只有左脚在不停地蹬着转椅的轮子,一圈又一圈……
所以他才要一直蹬地板、转椅子!
我瞳孔颤抖,喉咙像被人死死掐住——因为正常人都会把注意力放在他一直有明显动作的腿上,而忽略另一条腿。只有像我这样的知情人士才会知道,其实他的头腿才是经历过粉碎性骨折的,需要特别关照的腿……
这不就是所谓的“没有印象也是一种印象”!
这么说来……我的目光一下扫向那个人,那个本应该在那个场合被我记住,却毫无痕迹的人——现在他正搓着手坐在沙发上,有条不紊回答负责人的问话。
他是这么说的:“我们,难道对他不是同一种感情吗?”
好巧不巧,我的目光和我老公在那个人脸上相撞,他朝我微微颔首。
“还有一种情况……”
我暂时收回震惊的目光,继续听妹妹说话,可是拿手机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
“就是我哥很想抓人,但是没有关键性物证他抓不了。可他又死要面子,不想让别人看出来他拿犯人没辙,所以通过保持沉默来争取思考时间。”
确实,刚才所有的疑点都不能作为呈堂证供将犯人送检。
我咽口唾沫,听到妹妹的声音里流露出和她哥一样的寒意:
“所以嫂子,为什么不直接去搜那几个人的身呢?谁有你的笔记本,谁不就是凶手了吗?我可不相信那么短的时间内,他能处理掉笔记本还不被人发现。”
“不,你哥哥一进来就让搜身了,但是……”我倒吸一口冷气,吞吞吐吐说,“但是……但是他们身上居然有和我几乎一摸一样的笔记本,甚至都有撕过的痕迹……”
“怎么可能同时都有啊?这不团伙作案吗?”
我感觉她像一串引线快烧到头的鞭炮,差一点点就要炸了。
“因为……秘书说这是公司统一采购的,用于办公的笔记本……”
不出所料,我话音未落,对面就传来清脆的一声:
“草。”
已经被无语到只能用这种简单直白的方式来表达愤恨了呢……我摇着头扶额,可一想到我和老公又何尝不是如困兽一般被犯人以及离谱的世界规则玩弄掌中,心里就一阵酸涩。
琳和老公只是来度蜜月的而已……琳只是想和老公苟下去而已……为什么会演化到老公就伤发作,犯人因缺乏物证有恃无恐的地步……
“议员夫人。”
高明温和的声音传来,我的沮丧稍微散去了一点点。
“这个要求可能有点强人所难,也可能带有我的刻板印象,但是……”
我的牙齿一用力,下嘴唇顿时传来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因为我听见,高明用温和但不是凝重的语气说:
“我不相信,公司集体采购的办公笔记本,能和财阀千金的笔记本,同属一个档次。”
怎么,关键破局点到了我手里……
明明,琳只是想苟在一边,看大佬们捉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