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避开守卫,潜入神水宫。他虽曾多次来此,但碍于不得随意走动的森严宫规,一直没有机会探查各种纠结。但可想而知,这地方看似风景秀丽,实则机关密布。
无花略一犹豫,没有试图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寻找司徒静。而是沿着他唯一知道的路线,走到了一处深潭。
瀑布直湍而下,如碎琼乱玉,轰鸣依然。瀑布下有潭不知其深几许,水面幽深如镜。中有大石,高耸出水面,依旧独立中央。
这是无花曾经为水母阴姬讲经的地方。但他再次来到这里,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景物从不曾改变,改变的只是人心。今日,站在此处的,已不是少林妙僧,他也不是为了讲经而来。
无花提起真气,高声道:“阴宫主,请恕在下不请自来……”
内力裹挟声音,长啸而出,向四方传出很远很远。神水宫中众弟子,很快都被惊动,从四面八方赶来。
无花打起十二分精神,留意着四周。突然,他耳朵一动,若有所感,立即飞身而起,朝着一个方向跃去。
湖面,好一处宽阔平静的湖面。原来刚才那处的瀑布深潭,不过是这大湖的支流。
无花还未及探查四周,只见宽阔的湖面上。忽然有一条水柱冲天而起,升起三丈后,才四下溅出,如莲花盛开。
就在这水柱的顶端,竟盘膝端坐着个身形高大的白衣人。
日光明灿灿的,水柱也闪闪发光。远远看来,就仿佛白衣菩萨,自湖底飞升,端坐在一座七宝琉璃莲台上,法相庄严,令人不敢仰视。
神水宫的女弟子们,被闯入者惊动,纷纷聚集到这里。此时,她们一见水母阴姬现身,都纷纷拜伏在地。直到水母阴姬一挥手,这些白衣纤纤的女弟子们,才敢恭恭敬敬地退下。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如镜的银湖、湖上的莲座和宝座上的法相。远处,依稀有乐声柔和而庄严。
无花见状,心中一凉。阴姬端坐在激涌的水柱飞流之上,竟安如泰山。他已经尽量往高了估量阴姬的武功。但事到临头却发现,自己依然还是小觑她了。
无花心有不甘,抬起头,直直迎向了水母阴姬充满审视的目光。她的面容气质,还是那样刚毅威严。无花不是第一次见到她,但却是第一次,敢于直视她。
此时,若论地利,水母阴姬端坐水柱,居高临下。而无花则只能孤立岸边,仰头而望。若论气势,阴姬高大威猛。而无花则貌若好女,他长身玉立,十分俊秀。
二人一在上,一在下,高下之势立判。
但事已至此,已不容无花退缩。他从容行礼道:“阴宫主,请恕在下冒昧。”
“妙僧无花。”水母阴姬语气平淡,面上并无不喜,但是无花已经感觉到了如山的压力。
但他很快莞尔一笑,眉目舒展,体内真气运行,压力骤减。清俊男子风轻云淡地道:“妙僧已然不存。不过无花,可为在下表字名号。”
水母阴姬本就是一位笃信佛法的居士。不然,之前也不会派人请无花来讲经。她眉头一皱,一股更加迫人的威势,已经排山倒海而来。言语之间也尽是讥讽。
“哦,你不是功德圆满,虹归上界了吗?”
神水宫虽与世隔绝,但阴姬却消息灵通,显然在外界广有耳目。无花也不意外,他神色未改。
哪怕对面之人,大有兴师问罪之态,无花也无丝毫瑟缩,落落大方道:“只是愚夫愚妇的传言罢了,不足为道。”
“那你便是叛门而出了?”水母阴姬瞬间动怒,杀机立现。
“心性浮躁,轻慢佛法,令人不齿。当初,你竟然还胆敢为我讲经!枉我称赞你佛法高深、当世难有!”
她当然有理由动怒。因为,她觉得自己被深深愚弄了!一个轻渎佛法的人,远比一个不信佛法的人,更让她生气!
她是水母阴姬。所以,她已经完全忘了。无花可不是主动找上门来,要为她讲经,而是被迫接受了她的“邀请”。
滔天的杀意,如大海惊涛般拍面而来。可无花面不改色,依旧从容道,“阴宫主,你又着相了。”
“佛陀悟道之时,何有精舍?达摩传法之日,也未立少林。”
无花薄薄的嘴唇微微开合,清冽如泉的声音响起,带着悠悠韵味。
“红尘处处,皆是道场。炼心修禅,何必寺院。灵山只向心中寻。在下不过是换一个地方、换一种方式修行而已。”
一个弃佛还俗的僧人,辩解自己是换种方式修行,本应十分可笑。可这话从无花口中说出,便令人不由得不信服。
论起虔信佛法,阴姬远在无花之上。可若辩佛论禅,阴姬却根本不是无花的对手。
她宽厚的嘴唇开合,喃喃重复道,“灵山只在心中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