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忆师姐善解人意，心思剔透，灵巧机变，一直很讨师父的欢心。我有时候觉得，她很像师父。师父也最看重她。”

呃，听起来很像小一号的石观音，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见曲无容黯然神伤，无花立马开解她道：“人各有性情。春花满山，自然招人喜爱。但秋月皎洁，亦是独美于夜空。师妹，你也很好。”

这话还真不是骗人。无花宁可要曲无容这样心思质朴的师妹，也不想再来一个“小石观音”做同门。就比如怪医千华，曾经的少林玄法，性情也有其憨直率真之处。无华和他相处就也很好，师兄弟二人感情一向很深。

得到无花的肯定，曲无容有些释然，她继续回忆往事。

“师父常含笑看着无忆师姐，说自己最喜欢灵巧的孩子。我们有时甚至觉得，师父对无忆师姐，就像待女儿一样。”

“女儿？”无花不咸不淡道，“她对自己的孩子不管不顾，却有闲情雅致，去疼爱别人的女儿。”

“呃……”曲无容从往事的恍惚中，清醒过来。连忙道：“或许是因为，那时师父还没找到你，所以……”移情到其他孩子身上。

“那这位‘无忆师姐’，如今人在哪里？”曲无容的安慰并未说完，就被无花打断。他并不想听。

“无忆师姐，她……她背叛了师父。”曲无容难掩愤慨：“她背叛了师父！背叛了我们！一个人逃走了！”

“不，柳无忆已经不是我们的师姐了！”曲无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愤：“从此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师父也性情大变，开始对我们渐生嫌隙，诸多防备。”

曾几何时，曲无容对师父石观音，也充满了孺慕之情。石观音美丽、优雅、强大，仿佛能够主宰一切。

她永远不必担心饥饿、冻馁，不必害怕被抛弃。那时的石观音，正是曲无容渴望成为的模样。

只不过，后来一切都变了……

“我真的不恨师父……”曲无容微微哽咽，“我只是……委屈，还有害怕，想离开看她，走得远远的……”

无花也有些神思不属。曲无容原名曲无思，再加上柳无忆。无思，无忆。

他闭了闭眼，掩下了目光中的哀色，低声呢喃道：“她是希望你们无思无忆，还是希望她自己，永远不要再回忆起过去……”

好一会儿，无花才压下心中激荡的心绪，问道：“如今还有柳无忆的消息吗？”

“没有。”曲无容肯定回答道：“师父当时暴怒。要是还有消息，师父怎么会放过她。”

曲无容冷冷地道：“她既然走了，就希望她在外面活得长长久久，千万别再回来！”

无花敛目，想了想道：“你能把柳无忆的容貌画下来吗？”

见曲无容疑惑，他笑道：“对于这个能让母亲大人吃亏的女子，我还真是十分好奇。”

“没问题。”曲无容痛快应下。

无花随口给了个理由：“此女深得母亲大人真传。她若对罂粟谷怀恨在心……，还是早做防备的好。”

受不了石观音的掌控，想逃，这很正常。无花能够理解。可即便如此，在这一刻，他心中还是对柳无忆充满了厌恶。

不是因为她背叛了罂粟谷，而是因为，柳无忆曾经得到石观音如同女儿般的疼爱。在他失去父亲，在少林艰难对抗心魔，日夜担忧小灵的那些岁月里，还有一个女孩儿，得到了他们母亲的疼爱。

无花也不知道，如果真的找到了柳无忆，他又会做些什么？

“我相既无，嫉妒何生？譬如虚空，无爱无憎。”

无花在心中默念一番。他不能因嫉妒而伤人。一旦放纵恶念，终将天理不容。

这个柳无忆，活脱脱小一号的石观音。无花直觉，此女将来说不定会是个祸害。

试想一下，一个楚楚动人的女子，又没有石观音那样令人悚然的恶名，武功不差，又有心机，还得石观音言传身教。若她使出美人计来，轻而易举便能俘获不少裙下之臣。

如果柳无忆有报仇雪恨的想法，就如同一条隐藏在暗处、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美女蛇。她又对罂粟谷知之甚详，自己对她总不能一无所知。早作准备，总是好的。

无花收拾好心绪，交代道：“扶柳带着人手随我去龟兹。天涯历练更深，为人机变。我让他跟着母亲打个下手，也由他和谷中联络。”

其实是，无花对石观音充满了不放心，专门让天涯过去，是为了盯人。虽不指望他能阻止石观音，好歹及时报个信回来。

“对了，柳无忆的画像好了，交给天涯，让他暗自查访此人下落。”

无花略一犹豫，又道：“可是这么一来，咱们谷中人手和防御，便有几分空虚。你谨守门户，多加小心。”

“阵法阵图，我已熟记于心。自然责令姐妹们，严加防守。”曲无容宽慰无花道：“何况扎木合已经败亡，龟兹王岌岌可危。这大漠又还有哪方势力，敢来打咱们罂粟谷的主意？”

无花想了想，也是如此。外人也未必晓得，他们倾巢而出对付龟兹。

再说，石观音名声在外，她不去找别人麻烦就不错了。寻常人哪敢太岁头上动土，来她的老窝找事儿。赶投胎，也不带这么急的。

难得啊！自家老娘的凶名，竟然还有一点好处。

“我走了，师妹你多保重。”

车队缓缓驶动，无花一行人离开大漠，向西行去。但与此同时，另外一只队伍正往大漠而来。

“终于到了！”胡铁花率先跳下马车，活动着手脚。

他回头大声喊道：“老臭虫、死公鸡，你们快来看看！是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