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列列车队正在向小镇驶去。
这个镇子真的太小太小,只有不过十来栋房子,一律是土坯砌成的地基,上面再由木板搭建,就像大沙漠边缘的景色一样,呈现出一种暗淡的黄灰色。
木板木条围成的一人多高的栅栏,沿着小镇圈了一圈,只在东南面留了个开口,这便是进入小镇的道路。
胡铁花率先跳下马车,吵吵嚷嚷喊着两个好友,让他们看看是不是到地方了。
“是这里,不会有错吧?”
连日赶路,人困马乏,便是饮食酒水,都要计算着数量。他迫切渴望,进到镇子里歇歇脚,要上几壶好酒、几个好菜。当然,若是再能洗一个热乎乎的热水澡,那就更好了。
楚留香和姬冰雁刚从马车上下来站定,还未及搭话。旁边另外一个车队也正向小镇走去,那主事的是个50岁上下的老汉。
他听到胡铁花的大嗓门,笑呵呵地接话道:“当然不会有错!这方圆几百里地界儿,就只有这一处歇脚的镇子。既然到了这里,自然不会走错。”
楚留香抱了个拳,同样笑嘻嘻笑地道:“老丈请了,还是您老路熟。”
他熟练地假装成刚刚来此地讨生活的小商人。“我们兄弟几个,听了朋友的主意,凑了几个本钱,就指望靠着大沙漠发财。只是第一趟跑这买卖,难免底气不足。”
“难啊!”那老汉听了,便直摇头。
“我们几个也略通些拳脚。”胡铁花不服气,走过来粗声粗气道:“怎么这条道儿,你们走得,我们走不得。哪里就难了?”
那老汉连忙摆手,表示不是这个意思。他叹口气道:“若是早个半年,晚个半年,都不至于这样艰难了。”
“如今大漠正乱着。老朽姓刘。”他回头指了指:“要不是有一帮子伙计,指望着吃饭,也不至于带着大家伙,提着脑袋走这一趟。”
说话间,已到了镇口的关卡处。那老汉倒是好心,便和楚留香等人介绍道:“前面是哮沙狼石老大的地盘。他人虽凶狠,倒还讲规矩。”
哮沙狼石老大……
楚留香和姬冰雁对了个眼神儿,这一听就像是匪号。
“待会儿进了镇,第一件要紧事,便缴足过路费,领上令牌令旗。之后,是补齐干粮清水立即就走,还是在镇中暂歇,都可随意。”
“只是,若在镇中歇脚,也不是处处都去得,尤其不可靠近水井。吃喝留宿,只能在客栈中。”
那客栈就开在镇口,两层的小楼,显得破旧不堪。没有笑容可掬、迎来送往的小二,却有一个破破烂烂的木桌拦路。
一个缠着头巾的黑脸大汉,委委屈屈坐在木桌后,手里抓着一只毛笔,胡乱在一本册子上,记着些什么。
那刘老汉带着自己的马队先一步过去。楚留香留心去瞧。
一个满脸精明的小个子年轻人,腰上挂着把刀,正在翻拣着马队带着的货物。刘老汉早有准备,递上一张货单。
小个子麻匪,一边点数,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头、两头、三头……
不一会儿,刘老汉和那小个子,两人讨价还价起来。
胡铁花嘀咕道:“莫非这老汉胆小,在这里就将东西发卖了。”
“不是。”姬冰雁肯定地道。
“你怎么知道不是?”胡铁花十分不服气。
楚留香神色凝重:“因为刘老丈在压价。而那个小个子,却在抬价。”
卖东西的主动降价,而买东西的非要多给。天下岂会有这样荒唐的事情?
前不久,楚留香和姬冰雁议定,就按照南宫灵给的地图前行。这里便是进大漠前,唯一的一个落脚点。
若是按照南宫灵的说法,在这里亮出信物,便可补给粮水,通行无阻,还会有人接引带路。
楚留香想了想,低声道:“我们且不要亮出信物。横竖这里,也发令牌令旗。刘老丈怎么行事,我们有样学样。”
“这个自然。”姬冰雁也压低了声音,他朝远处示意了一下:“估计那个就是马老大。”
这个名为哮沙狼的土匪头目,一脸凶相,身材精干,脸上还带着一道疤。正双手抱胸,环视四周,时不时盯进镇的马队。
他神态虽有些懒洋洋,可楚留香几人却不敢小觑。只看那人一身腱子肉,便知道一旦爆发起来,他必然能打出致命的招数。
还有些马匪,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个角落,身上都带着武器。脚步呼吸间看得出,都有内功在身上。
楚留香和好友正商量间,就看那刘老汗往小个子马匪手中,塞了什么。
“像是个水囊。”姬冰雁略一思考:“估计里面是酒。”
无论是马匪还是商队,在西北讨生活,没有不爱喝酒的。所以,酒水也是硬通货。
果然,那小个子颠了颠,便不再纠缠,高声报了个数目。
刘老汉熟练地朝木桌走去,先在右边的小匣子里放上一张银票,又在左边的大匣子里放了一把碎银子。
又有一个又高又瘦的马匪,检查过无误,朝着同伴点了点头。
那黑脸大汉,苦着脸,在账本上画了几笔,又弯腰从脚下的竹筐里,捡出了一个令牌,拽出一面令旗,裹着一起扔给刘老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