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有了这些，就快活了了吗？”司徒静大声道：“这些东西分去了你的心神、占去了你的时间，你还有多少精力留给我和孩子？”

“你知道我真正喜欢什么吗？我承认，你是一个体贴的丈夫。在大沙漠的时候，你日日关心我的起居饮食。”

正因为此，司徒静反而更加难过。

“但是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你们母子两个是那么相像，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但我其实并不喜欢你让人送来的那些玉盘珍羞！”

“我最喜欢吃的，其实只是花生米和炒蚕豆。最简单、最粗糙，在你们眼里上不得台面的小食！”

“我没有觉得炒蚕豆上不得台面。”无花低声喃喃道：“我只是……”

只是不知道，你喜欢吃这些。

无花没有办法责怪司徒静为什么不直说。他们之间总是匆匆相聚，又匆匆分别。

他还来不及熟悉司徒静的喜好，司徒静也没有机会告诉他自己的心思。他们没有时间，正视彼此之间存在的问题。他们也没有机会，去尝试解决。

这到底该怪谁呢？无花心中涌上一股悲哀。

他深吸了一口气，“如今不一样了。”

无花微微停顿，这才继续道，“我娘……已经不在了。”

石观音已经不在了。

“拜火教也已经不是麻烦了。”无花神色甚至有些仓皇，他期待地看着司徒静，试图说服她。

“我以后不用再这么匆忙。我们可以有更多的闲暇，一起逍遥度日，养儿育女。”

“阿静，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以后再也没有人，能让你受苦。以前的一切，我会弥补的。”

司徒静一下子挣开了无花的怀抱。她从床榻上站了起来，在屋内走来走去。

“你不明白，我不是在怪你。这是命！我只是在恨自己的命！”

生完孩子还不足半年，但她似乎更瘦、更憔悴了。这让无花又心疼又手足无措。

“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司徒静抬起头，似乎想要止住眼泪，但却失败了

“以前，我恨神水宫，我把师父当做杀母仇人，千方百计地想要逃离这里。”

司徒静自嘲一笑：“但是等我离开了神水宫，才知道……天下何处不是神水宫？”

“无花，你已经是天下难得的丈夫了。但即便如此，我嫁给你，也不过是从一个牢笼到了另外一个牢笼。”

无花忍不住道，“我并没有想要限制你的自由。”

“但是装在你心里的事情太多了。”司徒静凄然一笑。

“我们在最合适的时机相遇，所以成了夫妻。但我们又遇到了最最荒唐的命运，所以无法长久。”

无花忍不住握拳抵在了额头。

他和司徒静成亲之后，先是忙着要在大沙漠站稳脚跟，接着便是要征服龟兹。占领了龟兹，便遇上了石观音过世。还未走出悲伤，明尊法王便给他下了战帖。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仅他自己疲于奔命，还连带着司徒静跟着一起提心吊胆。

“你看。”司徒静的神情透着麻木和哀伤，摊手道：“这就是命。”

“我不认命！”无花张口反驳道，“我若认命，也到不了今日！”

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激动，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看着司徒静，发自内心地开口。

“阿静，你也不要信命，往日不可追，但来日犹可期……”

“没有来日了。”等待他的只有司徒静冷冷的回答。

无花握紧了双拳，克制着没有失态，“我先去看看孩子。我们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商量。”

司徒静深深看着面前的男子。这是她的丈夫，她深知无花的性情有多么坚韧。只要他打定主意，就绝不会轻易放弃。

只是，她已经没有气力再和他纠缠了。

“我也有过期待的。”司徒静满心疲惫，“困难总会过去，何况我们还有孩子。但是老天不肯让我们再走下去。”

“无花。”她的声音飘若游丝，“你杀了我爹……”

素衣男子又在撑着额头，坐在榻上。这一下子，蓦然抬眼，满面惊愕。

“你爹？”无花怔怔地望着司徒静。

死在他手下的人，不在少数。有些人，他甚至不知名姓，更不知道他们是谁的父亲，谁的儿女。

以至于，无花竟呆呆地道：“我怎么会杀了你爹？我连你爹是谁都不知道。”

这话说的好笑。话一出口，无花便回过神来。他愣愣地敲着额头，心念急转，似在极力回忆。

司徒静不会骗他。所以，到底是谁？什么时候？他怎么会误杀了司徒静的父亲？

自己根本毫无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