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子痴痴地笑着,对楚留香道:“你如果再不睁开眼睛来,我说不定就要把你吃下去了。”
楚留香叹了口气,总算睁开了眼睛:“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吵醒?为什么不能让我睡一觉?”
“因为我听到了一些本来不应该听到的话。”
樱子得意地道:“你和朋友喝酒喝得太痛快,竟忘了附近有个学过十七年忍术的女人,也跟你一样,是个偷听别人说话的专家。”
“你自己明明已决心要去找史天王,可石田斋要你去的时候,你为什么反而要拒绝他?”
樱子忍不住面露可惜:“那是150万两银子!可不是150两。你为什么不收下来?”
楚留香微笑道,“但是对于我这样的人,150万两和150两没有什么区别。”
樱子怔了一下,她似信非信,眨着眼笑问道:“石田斋要对付史天王,只因为史天王抢去了他的爱妾霞姬,你呢?你为的是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那位公主?”
楚留香摸摸鼻子,“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为了一个男人,你信吗?”
“为了一个男人去杀史天王?哈哈哈哈……”樱子又是一愣,而后笑得花之乱颤,“我简直有些喜欢上你了。”
“但是,”她的神色突然变得非常严肃。“想要杀史天王,没有那么简单。就算是无所不能的楚留香,恐怕也一样办不到。”
“你首先得混上史天王那条名字叫做‘天王号’的大海船。”
“哦?”
“一个月里,他总有二十多天住在那条船上。如果你上不了那条船,就根本见不到他的人。如果你根本不知道船在哪里,怎么能上得了船?”
“有道理。”楚留香承认,“想要做到这一点,的确不容易。”
樱子却又笑了,笑得就像是朵盛开的樱花,她指着自己的鼻子,“但是我可以帮你。”
楚留香也笑了,笑得比樱子还愉快。
“你不相信?”樱子媚眼如丝地问道。
“我相信。”楚留香柔声道:“可是你知不知道,眼下我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事?”
樱子猜不到,但她很快便明白了。
因为她这句话刚说完,楚留香就已经推开车门,把她从车厢里像抛球一样抛了出去。
楚留香重新舒舒服服地躺回了车里,但却被一名无舌大汉带到湖边水阁。
新月,或者说玉剑公主,正等在那里。
楚留香的运气一向很好,他也一向容易讨得姑娘们的喜爱。
在远嫁和亲之前,玉剑公主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与楚留香诀别。
她忽然拉开了衣带,让身上穿着的一件轻袍,自肩头滑落,柔和的灯光洒满她全身。
于是,楚留香又看到了她那一弯赤红的新月。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要为我去找史天王,而且明明知道这一去,很可能就永远回不来了。”新月柔声道:“你既然能做,我为什么不能?”
……
长江,野渡。
楚留香又一次遇到了石田斋,被他请到船上共饮。
酒至酣处,石田斋看着他,声音温和,瞳孔却仿佛在渐渐收缩。
“在下学剑多年,想要领教香帅的剑法,请香帅赐不吝赐教。”
他并没有站起来,他的手中也没有剑。
这个自称曾经学剑多年的老人,只不过用两根手指拈起了一根筷子,平举在眼前。
这不是攻击的姿势。
可是一个真正学过剑的人,立刻就可以看出,这种姿势远比世上所有的攻击都凶险,甚至远比春雷的刀和杜先生的花枝更凶险。
就在这完全静止不动的一姿一势一态间,已藏着有无穷无尽的变化与杀手。
他的手中虽然没有春雷伊次那种势如雷霆的秘剑,但却完全占取了优势。
因为楚留香全身上下每一处空门,都已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然而楚留香呢?
楚留香正在倒酒。用一只手托酒盏,一只手持酒壶,为自己倒酒。
可是壶中酒总有倒尽倒完的时候,酒盏也总有斟满的时候。在那一刹那间,楚留香的动作势必要停。石田斋的杀手也必将出于那一瞬间。
夜逐渐深了,江上已亮起了点点渔火,看来仿佛比天上的星光更亮。
船舱里却仍是一片黑暗,樱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却出乎意料地,只看到了石田斋一人。
“楚留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