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鱼最后被林姜用树枝串着放在火堆上烤，江芷则是躺在了干草堆上，额头的伤口敷着那味很熟悉很难闻的草药。

林姜盘腿坐在火堆边，余光瞥见正好奇的触碰着自个儿伤口的江芷，头都没偏一分，便开口说：

“不要碰。”

“嘶——”这话有些晚了，江芷指尖碰到自己伤口，下意识闷哼了一声，方才心虚的将手收回去。

他坐起来，不好意思的扯了一下衣角，试探的问：“要不还是我来吧？”

林姜身上伤得这么重，却还是出去寻自己，现在将他拖回来之后更是辛苦的做着这些事，怎么想，他都没办法继续安心的坐着。

林姜专心的烤鱼，像是没听见那话一样。

江芷目光黯下去，喉咙干涩，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只好放任空气陷入沉默。

心头涌上来的难受还没能分辨出是何滋味，可鼻尖却先嗅到了一股鲜香，江芷抬起头，发现是林姜撕下了最嫩的一块鱼肉喂到了他面前。

江芷怔住。

即使是山洞里昏暗的光线也挡不住那双明亮的双眼，少年生动鲜活的面容被阴影勾勒出完美流畅的线条，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尤其是那双眼只专注且认真的看着你一个人。

江芷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慌乱低头：“不，你先吃吧。”

“若是夫妻，怎么会分这些？”林姜就这么举着那块鱼肉，也不换个姿势，只是淡淡的蹙了一下眉，反问道。

这话一出，好像就真的没有什么再抗拒推辞的理由了。

江芷身子前倾，轻轻咬上那块鱼肉，舌尖还不小心碰到了林姜的手指。

他心虚的抬眸看了林姜一眼，发现少年比他记忆中的还要稳重。

换作以前，林姜应该会眼睛亮晶晶的扑到他面前大大方方却又坦率的问：

“师尊，我真的有你说的这么好吗？”

自然是的。

江芷眼前浮现这幅场景的时候，眼尾都带着一股笑意，就连嘴角都控制不住上扬就，可忽然又反应过来——

师尊？

林姜为什么要叫他师尊？

“再吃一点。”林姜又撕下一块鱼肉递了过去，但是这次江芷却有些心不在焉，连嘴都没有张。

林姜很自然的捏了一下江芷鼻子，那仿佛刻在潜意识里的亲昵举动做起来十分顺手娴熟，就连他本人都感到有些奇怪。

而被人轻轻捏了一下鼻子的江芷则是回过神来，错愕的看着林姜，眼中更是有些意外和羞怯。

“你……”江芷欲言又止，可看起来林姜仿佛更想将这件小事揭过去。

他咳了两声，解释道：“我应该是……不小心的？”

“哦。”江芷闷闷的答应了一声，兴致不高。

为了避免再发生刚刚的状况，林姜干脆将烤好的鱼肉撕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了江芷：

“多吃点，这可是你辛辛苦苦抓回来。”

那道带着揶揄的笑意落下，江芷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林姜说话时，微微震动的胸腔。

他接过鱼，也学着林姜的动作撕下来，然后小口小口的嚼着。

没有任何调料，只有食材原本的鲜香，可是江芷已经吃的十分满足，他甚至下意识想——

这可比那些冷掉馊掉的饭菜好多了。

这个念头闪过，江芷心里又是一怔。

吃完了鱼，林姜又往烧得噼里啪啦的火堆里添了两根柴火，随后才思考晚上要怎么睡的问题。

按理说他和江芷是夫妻，睡在一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他还是能察觉到心里一闪而过的、微小的不乐意。

林姜甚至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愿意。

山洞里潮湿又阴冷，蛇虫鼠蚁出没，火光勉强照到了铺在地上的干草，只有待在那里才能在这透着寒意的夜晚感受到一丝温暖。

此时江芷往里边挪了挪，刚好让出一个位置来。

林姜低头看了一眼潮湿又脏兮兮的地面，最后还是躺在了干草上。

这荒郊野外的，自然没有什么驱寒的东西，他们身上穿的衣裳都尚且单薄，好似只剩靠在一起取暖的选择。

林姜静静的看着面向他蜷缩成一团的江芷，根根分明浓密的睫毛偶尔轻轻颤动，虽然额头上的伤口看着有些吓人，但是那张瓷白的脸仍旧是最引人注目的。

又来了。

那种说不清却显得异常的心跳又开始作祟，林姜甚至觉得自己皮肤下的每一寸经脉都开始躁动不安。

林姜垂眸，抿了抿嘴，准备闭着眼睛逼着自己入睡，可却忽然对上一双温柔入水的眼睛。

“你……睡不着吗？”江芷轻轻问。

“是冷吗？”见林姜不说话，他又问。

“不是……”林姜摇头，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出来。

干草上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等林姜反应过来，一双轻柔的手已经抱住了他的腰，江芷将头靠在林姜的胸膛处，贴心的说：

“那我们就离近一点好啦。”

这还没完，江芷犹豫了一下，掀开眼皮抬头看着林姜，一头如瀑的青丝擦过衣裳，带起一阵细微的声响：“你其实……”

“在我面前不必这么矜持。”

“我们本就是夫妻，不是吗？”

林姜保持着静默没说话，却也没有推开江芷，而是思索着江芷刚刚所说的那番话。

两个人的体温渐渐透过衣服传递过来，江芷的头顶抵着林姜的下巴，那种柔软近似于毛茸茸的触感让林姜身体每一个毛孔都感到奇怪和不适。

但是脑海中深处却总会传来一个声音——

“这一切理应如此。”

真的吗？

林姜抽离出自己的意识，总是会默默的再三问自己这个问题。

即使暂时没有答案。

江芷迟迟没得到回复，说是不失望也是假的。但是当他看见少年已经轻轻闭上眼，安静又乖顺的时候，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既然是事实，又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呢。

江芷轻轻叹了口气，暗恼自己的多事，不过当靠着那个安全又温暖的怀抱时，江芷心头却又涌上一股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