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殿下的榻上只有一个人，其他什么人都没有！”徐岑咳嗽着补充道。

陆承恩好笑，这岂不是越描越黑？

赵铮放下了房帷：“季鹰，你方才说，有什么不能说的？”

徐岑看了陆承恩一眼，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可是怕我心火一起，伤重难愈？”赵铮自嘲道，“你放心，这点儿疼，在赵铮这里，还算不上什么。可是找到了和行刺有关的蛛丝马迹？”

“不是。”徐岑道，后面的话，却如鲠在喉，不知如何开口。

“冠英伯，殿下迟早都要知道的！”陆承恩叹道，“长痛不如短痛！”

知道什么？又疼痛什么？赵铮的心中蒙上一层朦胧的阴影。

徐岑最终还是开口道：“殿下，京州府衙收到一封无名飞书，声称在东郊茶马市的马厩中，发现一具素未谋面的尸首。臣等去追查之时，却被拦住了去路。”

赵铮奇道：“有人敢拦冠英伯的去路？”

陆承恩哼道：“还不是那东郊衙门弄出的花样！”

徐岑点头道：“通往茶马市的路上，有一道江河，名为三尺寒江水。在那里，竟有衙役巡逻，不叫生人摆渡过江。臣等探问原因，才知那茶马市中……寒疾大兴。”他忍不住朝帐中轻轻瞥了一眼。

“饮马长城窟，水寒伤马骨。”徐岑叹道，“听衙役们说，此病最先兴于茶马市中的一批新进之马，故名之为寒马疫。后逐渐感染于人，人患此症，不时有风热之症，病发之时，犹如烈火焚身，欲生不能，乃至脱衣浸泡于寒江水中，以致溺毙。或有水性不佳者，皆求亲眷一刀结束其生命，亲眷惧而不敢者，撞死家里的，也不在少数。”

俞遥从被褥中钻了出来，睁大了眼睛，想着：这病症为何与我极其相似？我身上流的是云中族人的血，血性奇寒，此前病发之时又有白泽角在握，否则，我也难免与他们无二。

赵铮蹙眉道：“这病症古怪，难怪衙役要封锁江面。那尸首呢？”

“那尸首乃是在茶马市的马厩中发现的，为了隔绝疫病，他的尸首……”徐岑长叹了口气，“在三尺寒江水中浸泡了三昼夜，方渡江河而来。”

赵铮感到伤口中又溢出一股暖流，是来自他体内，温热的血。他语带颤抖：“是……我知道的人吗……”

徐岑道：“是。”

赵铮没有握着俞遥的另一只手握指成拳：“……是谁？”

徐岑看了陆承恩一眼，看见他点了点头，于是终于说出了口：“殿下……”

“是刘奇。”

那一刻，徐岑看见了帷幕后坐起了一个人影。

俞遥坐了起来，满眼不相信：“徐岑，你再说一遍？”

陆承恩抱着手，头压得很低：“临王妃没有听错，是刘奇！”

赵铮顿时气血上涌，想要翻身爬起，俞遥按着他：“赵铮，你别动，伤口会……”她的手自被褥间穿梭，感到一股温热的血腥，连忙大叫，“徐岑，快去叫医师！”

“好！”徐岑飞也似地冲出了日就月将斋，带回来一个人。

还好许延寿已经习惯了徐岑的速度，心跳还跟得上冠英伯的脚步。

许延寿看见的临王赵铮，神情呆滞，半靠半坐在榻前，而临王妃坐在他身侧。

见此情景，许延寿不免叹了口气，开始检查伤口和换药：“殿下吉人自有天象，好不容易才好了些，十日之内，只能静养，不能下榻。”

赵铮仍是看着眼前虚无之处。

“知道了，许医师。”俞遥替他答应道。

许延寿一声叹息，扬长而去。

刘奇不是告假几日去采买，为北上临邑做准备了吗？

他为何而死，尸首又为何出现在茶马市的马厩？

又是谁报的信，不留名姓地报到京州府衙？

这些问题，现在没有人能给他答案，赵铮只觉得头疼欲裂。

“赵铮……”陆承恩想要安慰几句。

赵铮现在脑中一片浑沌，一双眼睛看向她时，却闪烁着最后一点光芒：“阿遥，我想喝一碗冬菇粥。”

俞遥答应着，一下便出了日就月将斋。

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

“三尺寒江水，浸泡三昼夜……”赵铮喃喃着，他的心碎成得拼不起来，苍白的脸上却没有泪水。

“季鹰啊，你说，为什么我身边之人，一个一个，都要夺走……”赵铮的目光似乎坠落至深渊，“我的母亲，刘佳，赵瀛，庆吉，长泰，孟极，刘奇……谁，你究竟还想夺走谁？！”

“殿下，臣一定会用命守住殿下，守住临王妃。”徐岑跪于榻侧。

陆承恩转过头去，一声长叹。

赵铮的目光黯然而失落：“季鹰啊，这京州，到底是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