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泠听郡主如此说了,也只得沉默着,将头低下。
赵铮轻浅一笑:“可惜了我家阿遥,曾经夜夜为它松土浇水。”
俞遥笑道:“夜夜松土浇水的,好像不是我吧?”她笑看赵铮,却绝口不提自己曾经以血养之。
“阿遥你瞧,北冥神草的邻居,倒是活得潇洒。”赵铮道。
俞遥瞧去,一颗仙人掌,浑身带刺,无人看管,倒真的茁壮成长了起来。
“冠英伯,去哪儿啊?”陆承恩明知故问。
“那儿。”徐岑抬眼,斑驳红楼,已近在眼前。
陆承恩还没踏进凤凰楼,就感觉腰背已经酸痛得不得了,嘀咕道:“没想到看医书,简直比打仗还累!”
可是凤凰楼上,却有人天生就能胜任这比打仗还累的事情。
崔文才不知已在书桌前坐了多久,案头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种残破而古旧的医书。
他纤细的手指将每一页卷曲的书页摊平,翻过一页又一页,身心沉浸其中,居然没有发现有人已上楼来。
还是一只小手拉扯了他的袖子:“崔叔叔,他们来了!”
崔文才见到沈不祈,方才反应过来,起身拱手:“冠英伯,陆将军。”
“有劳崔公子费心。”徐岑感激道。
崔文才奇怪道:“我并未听见敲门声,难道王兄又忘记关门了不成?”
沈不祈摇摇头:“王叔叔没有忘记,他只是出去买早点了!”
崔文才苦笑道:“他与你说去买早点?”
沈不祈点点头:“他说要买豆浆馒头!”
陆承恩笑道:“沈娘子昨夜太困,不过在这凤凰楼中借宿一晚,便和他们打成一片了?”
沈不祈睁着大眼睛:“陆叔叔,你知道的,我本就是人见人爱的女子。”
徐岑一笑。
陆承恩咂舌:“真是大言不惭……”
沈不祈跑到徐岑身边:“不过呢,我是绝不会变心的,徐叔叔,放心吧!”
“放心吧,冠英伯!”陆承恩的手搭上徐岑的肩,揶揄着。
“给我拿开!”徐岑抖开他的手。
崔文才叹了口气:“只怕王兄买回来的是……”
“好酒!痛快!哈哈哈哈哈哈——”楼下传来王诗逸的笑声,和桌椅在地上挪动的声音。
崔文才匆匆几步跑下去,便见王诗逸醉卧于长桌上,手倾酒壶,吸海垂虹。
王诗逸一见他,便邀请道:“文才兄,来一壶?”
崔文才看他的眼神犹如看见了自家的败家子:“王兄这个月的薪俸,一笔勾销。”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王诗逸念念有词道,“文才兄啊,世间琐事,又何必太认真呢……”
崔文才叹了口气,决定不再搭理这个酒鬼,上了楼,抱歉道:“沈娘子,我带你去吃早点可好?”
陆承恩双眼一亮:“我去我去!这点小事,怎么敢劳动崔公子大驾?公子啊还是适合在这里安静地看书!走,沈娘子!”说着,他牵着沈不祈就跑下了楼。
“这个家伙……”徐岑好笑,“崔公子,见笑了。”
崔文才拱手:“岂敢?冠英伯,见笑了。”
看来,谁家里都常常有一个会叫他人见笑之人。
这一天在陆承恩想来,应该过得难得轻松。没有公差,不用看书,只可惜还带着一个小尾巴,只能做一些和小女孩可以一起做的事。
比如,吃甜到掉牙的枣糕和糖人,逛一些琳琅满目的杂货店。
可当一天渐渐过去时,陆承恩就发现,他好像还是很累,只比在凤凰楼上大眼瞪小眼,看一天的书好上那么一丁点儿。
可是沈不祈笑靥如花,满脸写着开心二字。
“失算了……”陆承恩抚摸着自己略微疲倦的心,“原来女人不论年纪,总是很麻烦的。”
“咦?”沈不祈停下了脚步,手中的铃铛香囊也不再摇晃。
“怎么了?”陆承恩叉着腰,“又看上了哪个?小老虎?小狮子?还是那条小傻鱼啊?”
陆承恩背过身去,只听见了一阵铃铛声,见沈不祈半天还不说话,转头问她:“贪心鬼,难道都要……人呢?!”
铃铛香囊落在原地,沈不祈的人去哪里了?
闹市里车水马龙,沈不祈个头不高,一下就被淹没在人潮中。
陆承恩心慌,四下乱撞地去找:“沈不祈——”他边跑边问着路过的人,“看到一个小女孩了吗,大概这么高,长得不好看也不难看……”
路人摆摆手,纷纷说没有。
陆承恩找遍了附近的街市,大冬天跑得大汗淋漓,却没有一个人见到沈不祈。
一种泰山崩于前的压迫感,在他心头猛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