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岑和陆承恩来白虎园领回沈不祈的时候,赵铮已在空庭之中等候多时了。
陆承恩蹦跳着就来到赵铮的身边:“殿下果然是个夜猫子,这么晚还不睡!”
徐岑察觉出赵铮的异样:“殿下,发生了何事?”
陆承恩转悠到赵铮面前,果然见他脸色苍白,连忙要去看他的伤口:“殿下是不是伤口又痛了?”
“伤……”赵铮唇角笑出了一丝讥讽之意,他看着陆承恩,“承恩,你去吧,我与他有话要说。”
他?
陆承恩嗅到了火药的气息,可殿下和冠英伯之间能有什么,值得他发这样大的火?
陆承恩摇摇头,死皮赖脸道:“殿下和冠英伯之间,有什么秘密是臣不能知道的?”
“你走!”赵铮的声音高了几分,竟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徐岑跪下道:“殿下,出了何事?”
陆承恩也趁机跪下不走:“殿下,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赵铮的一双凤眼左右瞧着他们,满是讥诮,将手中揉成一团的血书砸在徐岑身上:“你自己看看——好好看看——”
“乔家庄中一枯朽老翁言……”陆承恩凑过去念着,可刚念了一句,后文便再难出口了。
赵铮的目光像刀锋一样盯着徐岑,冷笑:“冠英伯,就是这样为我,做这个送婚使的么……”
徐岑失色,手捧着血书,颤抖道:“殿下,这是何人所书?”
赵铮气得嘴唇都在发紫:“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清了你——徐岑,我与你相交相识十数年啊!我这一生,不信对我嬉笑打骂的恶童,不信宫中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不信九五之尊的九重天子,可我信你,我信你,我信你啊!”他一连说了三句,一声比一声悲怆。
“殿下……”陆承恩着急道。
赵铮指着他的手也在颤抖:“可你,你就是这样对我,就是这样轻而易举将我的尊严,践踏于你的脚底,你——高兴了么?满意了么?
徐岑颤声道:“殿下,臣从没有想过这样,臣也没有负殿下……”
赵铮的眼里掉出一滴泪,一脚踢在徐岑的心口上,徐岑吃痛,整个人一下倒了下去,吐出一口鲜血。
他的命可是战场里杀出来的,寻常人近不了他的身,可他的对面,是殿下。
“冠英伯!”陆承恩连忙要去扶起他。
长安和阿盛听到吵闹声,也连忙赶过来:“殿下,冠英伯!”
赵铮揪着他,滚在他身上,手还在不住地颤抖:“徐岑,你知道我是怎么活到鲲宁这一年的么?我九岁之前,天天活在那地狱里,活得比蝼蚁还卑贱,所有人,所有人啊,都可以踩在我身上,侮辱我,唾弃我,践踏我——若不是她,我早就死了!”他眼底的泪一串一串地落下,却丝毫没有动摇他冰冷地直视徐岑的目光。
“殿下,听我说,听我说啊……”陆承恩想要拉开赵铮,奈何赵铮就是不肯松手。不仅不肯松手,也听不进去他的劝。
“这白虎园,我就在这个白、虎、园——”赵铮的眼里还在止不住地落泪,“赵铮什么也没有,只有这条贱命,你要就拿去吧,可是她不行,她不行!”
“殿下,请放手!”长安抱着赵铮的腰,想要将他从徐岑身上拉开。
“冠英伯,来!”阿盛拉着徐岑的一只手,想要将他从赵铮手里拉开。
陆承恩则一只手抓着赵铮,一只手抓着徐岑,苦笑着,因为他似乎并不能将这二人分开。
“为了娶她,我等了十一年——”
“我等了十一年——”
“我等了十一年——”
三声呼喝,如杜鹃啼血猿哀鸣。
赵铮红着眼睛看他:“你是我至亲至信之人,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连你都要把我身边的人夺走?我问你,信上说的拜堂成亲,你和她有没有,有没有……”他的声音到最后,犹如命若游丝的病人说出的话,微弱又渺茫。
“暗室不欺,神目如电。臣心清白,臣没有负殿下!”徐岑高声道。
“好啊,你既然说了,那我就成全你,我现在就剖心看一看,看一看你的心是不是真的清白!”赵铮冷笑着,袖中露出一点寒星,俨然是一柄匕首。
陆承恩的心一凉,两只手连忙去握他的匕首:“殿下!殿下要剖心,就剖臣的心吧!臣的心可不清白!那信上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陆承恩思慕之人……是银泠!”
“你……”赵铮冷眼看着陆承恩,“你想护他?”
“臣心天地可鉴,若有半字虚言,叫臣自刎而死,不得善终!”陆承恩握着匕首的双手,流下了数道鲜血,他却粲然一笑,“殿下,放手吧!”
“你……”赵铮见到他满手的血,松了手。
陆承恩笑着,将赵铮握着匕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殿下,臣再加一句,臣没人收尸,也没人烧纸钱,就这样,殿下还不信吗?”
赵铮的心有一点点冷静下来,目光依然游离在徐岑身上:“为什么不说话?”
“殿下——”陆承恩就势将徐岑和赵铮分开了些,“你方才那么激动,臣等倒想要见缝插针,可哪里插得进去一句话呀!”
赵铮看着徐岑:“她为何恨你?”
徐岑道:“因为臣的手上,沾满了云中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