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黑之前,霍格沃兹特快缓缓停在了霍格莫德车站。车厢里灯火通明,学生们叽叽喳喳地拿着行李和猫头鹰。
阿斯托利亚不太能拿得动自己的箱子,何安黎顺手帮她推了一把。小奥今天格外乖巧,一直安安静静地呆在笼子里,没有出声。她们下了火车,霍格沃兹熟悉的潮湿的空气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马拉着的马车早就停在那里等着他们了。天正在加速黑下去,她借着路灯,看到了在前面的哈利、罗恩和赫敏,跟他们一起的还有金妮、纳威,以及一个她不认识的拉文克劳女孩。
哈利又长高了一些,但罗恩比他长得更快——他看起来更瘦了。
……她观察了一下,哈利好像可以看到夜骐。
他见证了斯坦·桑派克的死,这个爱吹牛的糊涂蛋没犯什么大错,就这么葬送了自己的生命。
何安黎到现在为止也看不到传说中的夜骐究竟长什么样子,或许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情。
德拉科指挥着克拉布和高尔把最近的一辆马车上的几个低年级学生都赶了下去,这样,斯莱特林们就可以坐同一辆马车了。这还是何安黎自从上学期结束的时候第一次直面潘西,她记得三月份她被丽塔·斯基特造谣的那天,潘西一直异常安静,最后掩耳盗铃地安慰她说别在意,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潘西不再找她的麻烦了。
虽然潘西不再找她麻烦了,但她还没有想好要以怎样的态度面对潘西。马车一路颠颠簸簸,轮子经过小水坑的时候,会溅起许多亮晶晶的水花。
马车上的所有人似乎都感觉到了今年和去年的不同——气氛有些压抑。他们中间有人的父母是食死徒,有人的家族支持纯血却站在一边,还有人根本不想惹上事端,两头交好。
好像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说话,生怕自己有哪一句话说的不对,为家族找来祸患。
何安黎在沉默中度过了这段路途。霍格沃兹近在眼前了,马车停了下来,她拎着皮箱和笼子跳下马车,在黑暗中跟着大部队往城堡里走去。礼堂里温暖的光芒透过门缝照了出来,一种安心感回到了她的心里,上学期结束时那种迷茫的情绪突然消失了……何安黎想,自己还是很愿意回到霍格沃兹的。
门厅里回响着学生们的脚步声和谈话声。礼堂的大门打开了,上空漂浮着一根根蜡烛。何安黎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霍格沃兹,毕竟是家呀。
斯莱特林的长桌就在一进门,他们在长桌边坐下,准备参加开学晚宴。
邓布利多坐在教工桌子正中间的那把金色高背椅上,穿着布满银色星星的深紫色长袍,戴着一顶配套的帽子。
何安黎视线往旁边移了过去,打算看看他们新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是谁……她第一眼还以为他们的新教授是个妖精。
这个女人给人的感觉很不好,何安黎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惧怕自己的衰老和死亡,因为她正努力地穿着一切是粉色的东西,烫着短短的卷发,还戴了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历史的教训给我们以警告,
我们的霍格沃茨面临着危险,
校外的仇敌正虎视眈眈。
我们的内部必须紧密团结,
不然一切就会从内部瓦解。……”
今年分院帽换了一首新的歌,然而它似乎别有深意。在现在的局势之下,霍格沃兹似乎很难团结。
仍然有一部分学生不相信哈利所说的伏地魔复活的事实,又加上斯莱特林这里……复杂的情况,这让分院帽所说的团结难上加难。
“欢迎我们的新生,”邓布利多声音洪亮地说,他双臂张开,嘴上绽开灿烂的笑容,“欢迎!欢迎我们的老生——欢迎你们回来!演讲的时间多得是,但不是现在。痛痛快快地吃吧!”
礼堂里发出一片赞赏的笑声和热烈的鼓掌声。金色盘子里立刻出现了食物——五张长桌上堆满了大块牛肉、馅饼、一盘盘的蔬菜、面包、果酱和一壶壶的南瓜汁。
一个暑假没回霍格沃兹吃饭,还是有些想念的。何安黎往盘子里加了一点排骨和几个馅饼,立刻就吃了起来。
德拉科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正中间。他看起来和去年有些不同了,身材抽高了些,三年级时还未褪去的稚气在他脸上已经完全找不到影子了。他用银质餐叉戳着盘子里的烤牛排,他的视线扫过格兰芬多的长桌时,嘴角掠过一丝鄙夷的笑。克拉布和高尔一如既往地坐在他两侧,埋头苦吃。
潘西坐在德拉科对面,她兴奋得几乎坐不住,不停地拨弄着她新剪的短发:“你们看到波特了吗?还有那个泥巴种和韦斯莱……真想知道他们暑假是怎么过的,是不是躲在碗柜里发抖?”
布雷斯姿态慵懒地靠着椅背:“优雅一点,帕金森。一下子把嘲笑都用完了,接下来一学年岂不是很无聊?”
西奥多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沉默地吃着东西,几乎不参与谈话。他偶尔会抬眼看看周围的人的表情,视线会在何安黎身上多停留一会。
桌子的中间放的是食物,通过食物周围的一双双吃饭的手,似乎就能够看出主人的心情。达芙妮比平时安静些,但耳朵显然没放过任何一句话。如果何安黎现在还是四年级的何安黎,她会对桌子上的谈话感到反感和窒息,但现在她不是了。她游刃有余地听着他们聊天,甚至胃口还挺好的。
德拉科终于开口了,他十分从容地说:“怎么过的?谁知道呢。或许在和韦斯莱一起、窝在他们那个简直不能称作是房子的家里抓地精?”
他轻笑一声,“毕竟,有些人的家族,也就能做点这种家养小精灵的活了。”
克拉布和高尔配合地发出吭哧吭哧的傻笑声。
“哦,德拉科,你真刻薄!”潘西听上去在抱怨,其实笑的特别开心。
布雷斯挑眉:“听说魔法部对某些事情持不同看法?康奈利·福吉似乎认为我们的大难不死的男孩有点……想象力过于丰富?”
他故意把话题引向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提起的、最敏感的领域。
德拉科发出一声嘲讽:“部长有部长的考量。但事实就是事实……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黑魔法防御术老师来自魔法部——她可是高级副部长,我爸爸认识她,他们挺熟的。”
他没有明说“事实”是什么,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何安黎有些心惊:这个新的黑魔法防御术老师居然是魔法部的……她几乎可以肯定了,这个老师大概率是康奈利·福吉的眼线,也就是说,魔法部在干预霍格沃兹的教学,严格地把控学生的思想和舆论。
“有些人总以为自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扮演英雄……”德拉科轻蔑地哼了一声,“却连最基本的规则都搞不清楚。今年霍格沃茨的规矩,恐怕要变一变了。”
何安黎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戳着手里的饭,她感觉德拉科身上从一年级到四年级一直都有的那种被人压了一头的憋屈和愤怒在这一学期开始逐渐变淡,似乎烟消云散了。横踞他身上四年的救世主波特的枷锁好像终于灰飞烟灭了,马尔福家族昔日的权力和荣光似乎也要回来了。
这时,潘西突然把矛头转向了相对安静的这边:“是呀……达芙妮,你的暑假过得怎么样?你们家举办的那场宴会真是令人难忘……是不是?”
达芙妮立刻挂上完美的社交微笑:“暑假无聊透了,除了吃就是睡,还有我父亲一直念叨的OWLs年。倒是你,潘西,恭喜你了,级长徽章很衬你。”
潘西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得意地摸了摸胸口的徽章:“是啊,实力强劲的人总算得到了应有的认可。”
“OWLs……梅林啊,这才是真正可怕的事情,不是吗?”布雷斯将话题拉回校园生活。何安黎看出他在故意引导长桌上的话题,而他好像对此感到十分愉悦。
她又瞟了一眼从始至终都一直沉默的西奥多。
他和布雷斯是互为镜像的阴影。布雷斯用笑容和社交操纵人心,西奥多用沉默和洞察。他们可能互相看透了对方的把戏,形成一种诡异的、互不干涉的默契,甚至在表面上是“挚友”。
就在这时,邓布利多站起来准备致辞,礼堂渐渐安静下来。斯莱特林长桌这边的窃窃私语也暂时停止了。
“好了,既然我们正在消化又一顿无比丰盛的美味,我请求大家安静一会儿,听我像往常一样讲讲新学期的注意事项。”邓布利多推了推架在鼻子上的眼镜,但它还是滑下去了,“今年,我们的教师队伍有两个变动。我们很高兴地欢迎格拉普兰教授回来,她将教你们保护神奇动物课。我们同样高兴地介绍乌姆里奇教授,我们的黑魔法防御术课的新老师。”
乌姆里奇教授清了清嗓子:“咳,咳。”
看上去她有什么高见要发表。
何安黎听着她说着一些场面话,还用着她那假模假式的、又尖又细的甜美嗓音,本来已经昏昏欲睡了,却总是被她那忽然昂上去的语调给弄得浑身难受。
“……霍格沃茨的历届校长,在肩负管理这所历史名校的重任时都有所创新,这是完全应该的,因为如果没有进步,就会停滞,就会衰败。然而同时,为进步而进步的做法是绝不应当受到鼓励的,我们的传统经过千锤百炼,往往是不需要拙劣的修正的。要达到一种平衡,在旧与新之间,在恒久与变化之间,在传统与创新之间……”
何安黎双手撑着下巴。她在注意听这位乌姆里奇教授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但她的大脑好像不听使唤,忍不住就往其他学院的桌子那里看了。
赫敏看上去听得特别认真,但她的表情显示她也不爱听;哈利和罗恩在桌子底下玩起了噼啪爆炸纸牌;秋正在和同学兴高采烈地聊天……啊!塞德里克回来了!!
即使面对乌姆里奇,他还是很有教养,小声地和同学交谈,但还在分神听着她说话。
何安黎收回视线。达芙妮看起来快要晕倒了,她痛苦地数着木质长桌边上的纹理,另外一只手一直在戳何安黎的腿。
“……因为有些变化取得了好的效果,而另一些变化到了适当的时候,就会被发现是决策失误。同时,有些旧的习惯将被保留,这是无可厚非的,而有些习惯已经陈旧过时,就必须抛弃。让我们不断前进,进入一个开明、高效和合乎情理的新时代,坚决保持应该保持的,完善需要完善的,摒弃那些我们应该禁止的。”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要干涉霍格沃兹的教育方式,捂住哈利和塞德里克的嘴。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有几个学生开始鼓掌,原来乌姆里奇终于说完了。她压下了心里的鄙夷,双手没有动。
“非常感谢你,乌姆里奇教授,你的讲话几乎就要启发我愚钝的脑袋了,”邓布利多说,“好了,正如我刚才说的,本学期将会进行魁地奇球队的选拔……”
等邓布利多说完了,周围传来一阵椅子和桌子碰撞在一起的声音。何安黎随着人流,和达芙妮走出了礼堂。
“我受不了了,”何安黎说,“只凭今天一天,我就能看出这位乌姆里奇是怎样一个货色。”
“装嫩的老□□精。”达芙妮辛辣地点评。
她们走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外面,德拉科和潘西正在懒洋洋地履行级长给一年级新生带路的职责。他说出了口令:“叛徒。”
一年级新生鱼贯而入,何安黎跟着走了进去。四柱床已经蓬松舒适,像她认识多年的老伙伴一样,忠诚地等待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