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清晨慢慢亮起来的时候,天色仍带着一层薄雾。
街上不时传来鞭炮声,隔着冷空气听着都有点清脆。
今天是大年三十。
夏言拎着给沈家准备的水果和糕点,准时在八点敲响了沈琛家的门。
门刚开一个缝,一个乱着头发、眼角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的沈琛探出头来。
“阿言?”
声音还哑哑的,像刚醒过来。
夏言愣了一秒,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你才刚起?”
沈琛抬手揉了揉眼,“嗯,快八点了嘛……算早了。”
他说着一把将门拉开,从夏言手里接过袋子,顺手把家里放鞋的抽屉拉开,拿出一双新的棉拖鞋放到他脚边。
“刚拆封的,暖和。”他低着头,语气自然得像多年的习惯,“穿这个。”
夏言低头换鞋时,眼角余光看到沈琛正在偷偷偷瞄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冷到、是不是不舒服。
心里微微一暖。
——
沈琛的妈妈冬睿正在厨房忙活,听到脚步声探出头来,笑得眼睛都弯了:“小夏来啦?快进来坐,外面冷。”
她语气温柔得像对待自己家的孩子,一边说还一边赶忙去给他添碗筷。
沈琛的爸爸沈知辉从客厅看报纸,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摇着头笑:“你们两个还是一个样,连走路都并着。”
沈琛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像是怕被戳穿,却又装得很自然:“爸,你想多了。”
夏言被他说得有些窘,耳根轻轻红了下。
沈琛悄悄看到了,嘴角忍不住勾了一点点。
——
吃早饭时,沈琛跟平常一样,熟练得像给自己盛饭那样,把冬笋、牛肉片、鸡腿肉一样一样往夏言的碗里夹。
“你最喜欢这个。”
“这个要趁热吃。”
“别挑青菜,你前两天还感冒。”
沈琛的妈妈听着,忍不住瞟了他们一眼,笑着摇头,却什么都没说。
她在心里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但她想——孩子们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她只需要看着就好。
那小小的默契、那些不经意的照顾,太容易被看见了。
而她并不反对,她只是觉得——夏言真的是个让人心疼、又让人喜欢的孩子。
——
做完午饭后的各种杂事,沈家忙忙碌碌地过了一整天。
夏言也帮了不少,从切菜、端盘子、摆水果,到后面帮忙贴对联。
沈琛的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小夏手真巧,我们家多少年没有这么整齐的对联了。”
沈琛站在旁边,手臂撑在门框上,像个骄傲的小孩:“他会的可多了。”
夏言瞪了他一眼:“别夸了。”
“怎么?害羞?”
沈琛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坏坏地笑。
夏言推了他一下:“别闹,叔叔阿姨在呢。”
沈琛却往后倒在门框上,笑得更肆意了。
——
吃完年夜饭后,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外面烟花渐渐起来,城市亮着五颜六色的光。
快十一点时,冬睿忽然开口:
“夏言,今天别回去了。”
夏言愣了:“我……不用麻烦你们,我自己回去就行。”
冬睿笑着摆手:“麻烦什么?这么黑,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家里房间不多,只能委屈你跟沈琛挤一挤。”
沈知辉也点点头:“就一晚,又不是没睡过。”
夏言本来想再推辞,可沈琛靠在楼梯扶手旁,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正等他说“好”。
那表情有点期待,有点藏不住的开心。
夏言心里某一处轻轻软了。
“…好。”
沈琛眼睛一下亮了。
——
房间里暖气开得刚刚好。
床铺已经铺好,地上也摆着厚厚的地垫和新被子。
沈琛踩着拖鞋走进去,拍拍地铺:“我睡这里。”
夏言皱了皱眉:“地上很冷。”
“我身体壮。”沈琛说得理直气壮,“你瘦,睡床。”
夏言看着他那张“我为你好”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你上来吧,”他轻声道,“一起睡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