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来了就上菜啊。”
杜文新在张祎宁面前挥了挥手,驱散她的杂念。
她支起脑袋,吸着杯里的果肉,“你伤好得差不多了,别再想使唤我。”
“诶——”饮料被杜文新抢走,张祎宁徒留一根吸管吸着空气,听见他说:“不是请你喝饮料了吗?”
“对啊,这杯饮料是感谢之前我的义务帮忙,但从今天开始,另算。”说着,她警惕地看了看几桌食客,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遂凑近杜文新小声说道:“帮我一个忙,我今天还能义务劳动。”
他蹙眉看向神神叨叨的张祎宁,“说什么,大点声,这里吵。”
张祎宁白了他一眼,“隔墙有耳知不知道!”
“你能不能帮我找找一个叫程鑫宇的,前不久刚去世,煤气中毒死的,看看他现在是不是鬼。”
煤气中毒。
杜文新了然,“斗不过?还是得揽活?”
她摆摆手,不想说太多,敷衍道:“没有,拒绝了,不帮。我就是托你找找,心里有个底,能不能帮?”
杜文新将托盘放下,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星期。”
“什么?”
“义务劳动一个星期。”
张祎宁真为自己感到可悲,手无缚鸡之力、缺少人脉、没有绝活,就只能为刀下鱼肉。
她咬牙切齿地应道:“成交。”
只来回了两趟上个菜的工夫,杜文新就像个二大爷一样翘着二郎腿悠哉地叫住她:“查到了,没变成鬼,直接就下去了。”
“就查到了?”
“so easy~”
张祎宁更生气了,没进行背调的结果可不是片成肉,而是直接剁成肉泥。五分钟置换了她一个星期的免费劳动力,杜文新开着间小破餐馆,压榨劳动力的手段可完全能和大资本家媲美了。
唯一能让她感到一点安慰的是她的算计没有落空,晚上刷到瓜群99+消息,没点开她就非常确定自己处在话题漩涡,只是,她很好奇,这回大家会用什么代号指代自己。
地狱使者。
好响亮的名头。
可惜让大家失望了,她本人就是个啥本事没有的小小掌簿,可戴不起派头这么大的帽子。
张祎宁总结了一下目前的风向,大部分都是在表达震惊和有意思,刷的最多的就是“wwzz”——无妄之灾,将何霜洁打上“失心疯”的标签,但不论什么时候总不会达成风向一致,其中不乏有相信的说上一句“万一是真的呢?”、“为什么不找别人偏偏找她”,更有暗戳戳发“二女争一夫”言论的,再跟上个邪笑表情,张祎宁啐了一口,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
她戳着那人头像,点进去看名片,恨恨道:“别让我知道你大名,也最好祈祷自己长命百岁。”
达成目的,张祎宁确信自己一段时间虽会成为众人的焦点,做什么事情都束手束脚的,但只要熬过这段时间,注意力必会被日常琐碎和新鲜话题稀释。
只是,她心里总时不时冒出酸苦的气泡,她亲手创造了一个“疯女人”吗?以高高在上平静无波的姿态冷眼漠视对方的歇斯底里。
次日,瓜群又掀起巨浪。
明明岸近在咫尺,张祎宁拼命划动船桨却无济于事,咸湿从背后追上,顷刻将她的船撞翻。
何霜洁被辞退了。
她看着那条信息,手心沁满汗水,不自觉迈向人事部门的办公室。
“请进。”
刚好是昨天会议室面谈中的其中一人。
张祎宁紧张地看向她,问道:“何霜洁她面临新丧,悲痛欲绝被冲昏头脑也是人之常情,她其实也没有给我造成什么损失,只要批几天假好好调整状态我想一定能恢复正常,为什么……为什么要辞退呢?”
那人问道:“你是从哪听来她被辞退的消息?”
“就……就听同事们说的。”
随即,她向张祎宁报以一笑,解释道:“不是的,我们的处理意见也同你说的一样,给她批丧假调整,但她是自愿离职的,她说她的人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希望这件事情没有给你造成太多困扰,往后如果遇到事情可以及时向你的直属领导或是我们反馈,我们都会公平公正对待的。”
张祎宁讷讷地点头。
更重要的事情,难道是调查案件又或者复仇?
可昨晚她刚知道程鑫宇没有变成鬼。
“可以给我一下她的联系方式吗?”
见张祎宁无话,她本欲再说几句安抚之词,可突然听到对方这么问,愣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她现在情绪不太好,我想我于情于理也该发条信息慰问一下。”
她面露难色:“有这个必要吗?”
张祎宁重重点头,“有的,与其说是帮她,不如说是为我自己,求一个心安。”
“那好吧,这个也不是什么保密信息。”
张祎宁站在走廊上,盯着刚得到的一串数字,无声叹气。
走廊上发生的事历历在目,手上被烫伤的红痕还未曾消去,却已物是人非。人是很具象的环境产物,时间究竟会将我、你、她塑造成一个什么样子呢?今天的我看昨天的我已面目全非,明天的我又会如何定义今日之我呢?
昨天的张祎宁费尽心机摆脱麻烦,可今天的她又试图将昨日的努力抹杀殆尽。
她怀着沉重的心情输入——“人死后若心存执念会化为鬼弥留人间,可他已过鬼门关,我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还是告诉你一声,那是你的人生路。”
成功发送后,张祎宁清空了发件箱,消息石沉大海,她再未收到这个号码的任何讯息。
*
杜文新强忍住怒火,他实在不该跟个小学生置气,但较真来说,对方也不算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这不,非常顺手地把这里当成避难所了。
冬天昼短夜长,1980taste的营业时间提前到了七点,尽管如此,仍是避开晚饭高峰期。董昊在那晚过后接连来了几次,每次都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要么是把门关上,休息好了再出去,要么就直接敞开门,杜文新完完全全能闻到门外恶鬼的气味靠近又退去。
闻到屋内有两个目标,恶鬼一般不敢鲁莽进入,如果真有头铁的,杜文新绝对会选择袖手旁观,他不能容忍有人敢薅自己的羊毛。
董昊感觉身上变得暖和起来,他站起身,两手各攥有一枚符纸,正欲重新投入风雪中,便听到吧台后的男人叫住了他:“小子,你不是要找张祎宁吗?她马上就来。”
董昊愣住了,他之前来这是要找张祎宁的,但得知在这找不到后他仍到访其实是为了将这作为中转点,被恶狗追了还懂得跑进店铺躲避,何况是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