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重新投简历,广撒网,远程工作,她甚至考虑去做教培,这中间江国强难得主动联系她。
“你回江氏了?”
“没有。”
江国强哼地笑了一声,“你不想回去?怕吃苦?林文功能熬出来,你有什么不能熬的?”
他说这些很坦然,像是那杯茶水从来没泼到江昭脸上一样。
“林文功就是撞大运,这回撞上了,总有不走运的时候……”
江国强絮絮说着,江昭听着电话另一端荒谬的指点,原本以为的气愤焦急都没有出现,曾经对她爸爸现状难以接受的种种情绪潮水般褪去,他老了,江昭暗想。衰老不是发危齿颓生出老年斑,而是失去活力,失去希望,失去心气。衰老是不能掩饰的,从每一个字眼中透着死气。
江氏易主对她爸爸造成了极大打击,那段时间,她觉得她的爸爸似乎真的不是原来那个人,像是和一张画皮对话,曾经财富和地位装点出的表象随着金钱流走而消逝,不堪之处无所遁形。
但现在她忽然意识到,是她爸爸老了。这种对衰老的恐惧已经持续很久,久在拒绝她去江氏工作之前,只是林文功这一次的做法放大了这种恐惧,戳破了他虚张声势的表皮,露出真切的内里。他不能接受变化,不能接受失败,徒劳地想回到曾经黄金岁月证明自己尚未衰老,永远能掌控全局,他没有被这个时代和时间淘汰。
江昭没有像往常一样反驳,耐心听江国强说完,劝他放宽心,然后被挂了电话。放下手机,她又投了一份本来不太想去的岗位。过去二十多年一直是爸爸照顾她,现在该她照顾爸爸了。
林文功只是一个和她爸一样的小老板,控制不了她整个人生。
·
江昭找工作进程无声无息进行,进展还可以,有一份线上工作,但是需要线下面试。
江昭答应下来。
面试时间约在上午,林文功上班之前她就得出门,江昭打算那天借口逛街。
林文功晚上回家,拎了几个盒子回主卧起居室,宝石在深蓝色丝绒盒子里闪耀,林文功拎起一条项链环过她脖颈。
“不用了。”江昭躲开。
“不喜欢?试试这个。”林文功换了另一条珍珠的。
“我不要。”
不知道为什么,林文功很喜欢给她买珠宝,黄钻,翡翠,林林总总各色首饰,他上位不过短短几个月,江昭纳闷他哪儿来这么多钱,怀疑他挪用公司的账。
“你给我买这些东西我不喜欢,你既然拿到江氏就好好对它,别最后弄得只剩个空架子,有些员工在江氏工作几十年,你别对不起人家。”
林文功喷笑,扔了项链,抬手揽住江昭脖颈,捧着她的脸亲下去。
“唔!我跟你说正经的……别!”
林文功叼住她嘴唇软肉,轻轻地磨,江昭不敢动,她知道他牙齿有多厉害,雪白锋利,咬一下很痛,她怕他咬破她嘴巴。
“好乖。”林文功说,顺手将人压进沙发,“你总是替别人想,替我想想好不好?”
他略微起身,拿起首饰往江昭身上戴,珍珠钻石祖母绿都戴在她身上,一件一件死物冰得江昭皮肤微微战栗,她被单方压制动不了,林文功居高临下端详着她,像小孩子看洋娃娃,那种目光让江昭觉得自己好像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露出满意的笑,“我喜欢。”又说,“还差茉莉。”
冬天和茉莉,江昭笑不出来,“你是不是疯了?”
“好了,不要生气。”林文功颇为好脾气地没有和她计较,笑着重新压住她,像个情绪设定失误的假人,“公司不会有问题,我很能赚钱,你喜欢什么告诉我,我给你买。”
江昭闭上眼睛。
林文功轻轻咬她,江昭不得不睁眼,随他去吧。
林文功满意了,摆弄她身上的珠宝玩,江昭说,“你太重了,起来。”
“下周我去青市出差签合同,你和我一起去,嗯?”
“你出差?”从他上位之后,江昭第一次听他出差,有些惊讶。
“一个重要的合同。”林文功说,“陪我。”
“哪天?”
林文功挑眉,“周三周四,你要是想转一转,我们可以周日再回来。”
“江瑞元还小,我在家照顾孩子。”江昭和他确认时间就是为了看是不是面试那天,真的是,不错,省得她找借口了。
林文功低头,鼻子抵着她鼻尖,“陪我。”
“不去。”
“真的不去吗?”林文功坐直了,指尖拨弄她颈上的珍珠,居高临下地笑了,江昭看着他黑幽幽的眼睛,心中预感不好,试图起身,手肘支着沙发借力,顺势避开他目光,“我要去接孩子了。”
林文功慢条斯理按上她肩膀,“你下周不陪我,这周要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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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功出差根本不是两天,他选择当天凌晨的飞机去青市,预计签完合同吃过晚饭就回家,红眼航班,一共没有二十四小时。
江昭希望他不要着急赶路,可以在那儿休息一晚,第二天回来。
“我舍不得。”
一滴汗滴到她锁骨,江昭无意识地痉挛,她喃喃胡言乱语,“我陪你去,停……不行了……”
她好像听见林文功笑了,也好像没有,感官混沌,只有他在耳边说,“我舍不得。”
林文功出发前揉了揉她红肿的唇,假惺惺说,“好好休息。”
四个小时之后她就要起床去面试了,江昭合眼之前用最后的意志订了三个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