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廊经理的威胁像一片阴云,短暂地笼罩在「知遥画室」上空。沈知遥变得更加谨慎,她仔细检查每批“遥釉”的原料,将配方笔记藏得更隐蔽,甚至考虑是否要给自己的颜料和画作申请什么版权保护——尽管她对这一切流程一无所知。
流言蜚语并未停歇,偶尔仍有陌生人在店外打量,或是有不怀好意的质疑声传来。但沈知遥选择用沉默和更专注的创作来回应。她相信时间和自己作品的力量。
这天下午,画室里难得清静。沈知遥正埋头修复一幅客人送来的旧画,门上的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简单的亚麻衬衫和休闲长裤,身形清瘦挺拔,气质与古城常见的游客或文艺青年都有些不同。
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先站在门口,目光温和地扫过墙上挂着的画作,眼神里带着一种专业的、欣赏的审视,而非单纯的好奇。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一排装着“遥釉”的玻璃罐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些。
“请问,”他开口,声音温和清澈,“这些颜料,是您自己做的吗?”
沈知遥放下手中的工具,擦了擦手:“是的。先生需要什么?”
男人这才走进来,步伐从容。他走到颜料架前,微微俯身,仔细看着罐子里那些色彩迥异于市面商品的颜料,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趣。
“很特别的色彩。”他赞叹道,指尖虚指着一罐透着紫晕的深绿色,“尤其是这个,深邃又有变化,像是把森林的呼吸都装进去了。”
沈知遥有些意外。大部分人只是觉得颜色好看,很少有人能一眼看出这些颜料试图捕捉的自然神韵。“这是‘苍洱’,用本地的一些植物和矿石调的。”
“苍洱……好名字。”男人微笑起来,笑容干净,让人心生好感,“我叫顾疏,是个拍纪录片的。刚从一个高原拍摄回来,朋友说古城里藏着你这么一位‘颜料魔法师’,特地来看看。”
他递过来一张简洁的名片,上面只印着名字、一个电话号码和一行小字“独立纪录片导演”。
沈知遥接过名片,心里有些惊讶。纪录片导演?这似乎离她的世界很遥远。
“您过奖了,只是自己瞎琢磨的,谈不上魔法师。”她谦逊地说,心里却因为对方真诚的赞赏而泛起一丝暖意。
顾疏摇摇头,目光依旧流连在那些颜料上:“不是过奖。色彩是有语言的,你的颜料,会说故事。”他指了指墙上那幅最大的《洱海月夜》,“尤其是这幅,里面的蓝色……和我之前在青海拍过的星空湖景很像,但又不一样,更……更温柔,更有力量。”
他用的词,精准地戳中了沈知遥创作时的心境。她没想到,真的有人能看懂。
两人就着颜料和绘画,不知不觉聊了起来。顾疏见多识广,言语风趣又不失深度,他从纪录片的角度聊光影、聊构图、聊不同地域的色彩带给人的感受,偶尔提及的拍摄趣事也让人忍俊不禁。
沈知遥发现,这是她离开城市后,第一次和人进行如此顺畅又愉悦的交流。
没有审视,没有算计,只有对艺术纯粹的热爱和探讨。她甚至放松地给他演示了某种“遥釉”的调制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