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疏的电话像一剂清醒剂,暂时压下了沈知遥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星野》的粗剪版上,试图用工作麻痹纷乱的思绪。
然而,电脑屏幕上跳动的画面,那些记录着她挣扎、创作、甚至面对污蔑时冷静回击的镜头,此刻却变得有些模糊和遥远。江临深苍白脆弱的脸、助理带着哭腔的声音、以及“车祸”、“ICU”这些冰冷的词语,总是不合时宜地钻进她的脑海。
她烦躁地合上电脑,无法专注。
负罪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尽管顾疏说得对,那不是她的错。但一条鲜活的生命可能因她昨晚的决绝而消逝或重创,这个念头沉重得让她无法呼吸。
最终,在画廊打烊后,夜色再次降临时,沈知遥还是鬼使神差地走出了门。她没有去医院,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古城的青石板路上走着,等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站在了能远远望见市中心医院大楼的街口。
她站在阴影里,望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想象着某一扇窗户背后正在发生的生死搏斗。心口一阵阵发紧。
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速度冲到医院门口,尖锐的刹车声划破夜的宁静。车门猛地打开,苏晚几乎是跌撞着冲了出来。
她不再是那个永远精致得体的名媛。她头发凌乱,妆容被泪水糊花,昂贵的套装皱巴巴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慌与恐惧。她甚至没等司机,就踉跄着扑向急诊大门,高跟鞋崴了一下也毫不在意。
紧接着,几辆豪车相继停下,江家的长辈、助理、保镖一群人面色凝重地簇拥着进去。
沈知遥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苏晚那份失态的、却无比真实的恐惧和痛苦。那一刻,她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无论江临深如何混蛋,无论苏晚如何卑劣,他们之间,有着她永远无法介入、也无法理解的深刻联结。那是属于他们的世界,他们的纠葛。
而她,自始至终,都只是个走错了片场的局外人。
一种巨大的疲惫和释然同时席卷了她。
她转身,默默离开了那个街口,没有再回头。心中那份沉重的负罪感,似乎随着苏晚那惊慌失措的背影,稍稍减轻了一些——至少,有人是真的、全心全意地在为他痛着。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知遥努力让自己恢复正常。她不再刻意打听医院的消息,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画廊和《星野》的后期工作中。她需要这种专注来对抗心底的不安。
期间,王特助给她打过一个电话,语气恭敬却难掩疲惫,只是简单告知江总已脱离生命危险,但伤势很重,需要长期康复,并再次为之前的种种打扰道歉。沈知遥平静地听完,只说了一句“知道了,祝他康复”,便挂了电话。
态度冷静得近乎漠然。
只有她自己知道,挂断电话后,她握着画笔的手,微微颤抖了多久。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沈知遥正在画廊后院晾晒新一批制作的“遥釉”颜料板,风铃轻响。她以为是顾客,擦着手走出来,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她绝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苏晚。
她看起来憔悴了许多,昂贵的衣裙也掩不住眼下的青黑和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但她依旧努力维持着姿态,只是那份刻意维持的优雅,在此刻显得格外脆弱和……可怜。
她看到沈知遥,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有怨恨,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巨大恐惧洗礼后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沈知遥。”苏晚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苏小姐。”沈知遥停下动作,态度疏离而戒备,“有事?”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扫过画廊,掠过那些画作,最终落在沈知遥沾着颜料的手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厌恶,又像是某种无法理解的羡慕。
“他醒了。”苏晚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声音很低。
沈知遥的心莫名一跳,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