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的话,二月中旬左右。”林光在那头玩着手指,又忽然有些不太确定地看向天花板,“不过也有可能要到三月。很多东西还需要磨合……歌曲唱片,可能还有演出的事情,演出的事情大部分都是空白,还需要更多的商讨……。”
“那你可得注意休息。”星野的声音轻下去,轻得像自言自语。
“嗯,我会的。”
“好,那就……”
“嗯,晚安前辈,祝你明天演出顺利。”
“谢谢你。”
电话挂断了。
屏幕暗下去,走廊重新沉入昏暗。那盏夜灯还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回墙上,一动不动。
星野握着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上面,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地板凉了,她也不想动。
她想起刚才那一刻的心跳骤停,想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害怕。不是因为怀疑林光,是因为——如果连林光都是那种人,那她还能相信谁?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里某个地方,被风吹了一下。
她想起林光平淡的面容,想起她把镜头往下移的动作,想起刘川埋在她腰间的、毫无防备的睡颜。林光知道她会乱想,所以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画面给她看。
没有解释,没有质问,只是给她看。
星野把脸埋进膝盖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廊里有洗衣液淡淡的清香,和林光枕头上的味道很像。
自己的房间里隐约传来父母关灯说话的声音,浴室的水声也渐渐平息。她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客房门,走回那个属于林光的房间。
打开壁橱,蓝色那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边上还放着一个没用过的枕头。她抱出来,把枕头拍了拍,铺在床上。被面凉凉的,带着柜子里樟脑和棉布混合的气味。
她躺进去,被子拉到下巴。天花板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窗外城市的余亮透进来,把窗帘染成一层薄薄的灰蓝。
床头柜上,端坐着一个小熊玩偶。和林光视频里床头柜上那个一模一样。她伸手碰了碰它毛绒的耳朵,指尖触上去的瞬间,好像碰到了另一座城市、另一个清晨的温度。
想起刚才那个画面——林光用手指梳理额前的碎发,刘川抱着玩偶埋在她腰间,那盏昏黄的小灯把一切都照得柔软。想起自己那些可笑的想法。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在黑暗里只有自己能听见。
枕头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属于林光的气息。木质,干燥,干净。她不知道这是自己想象出来的,还是真的残留在这里。但无所谓。
她想起林光说“二月中旬”,又改口说“可能三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东京塔还亮着,红色的光被窗帘滤成一层薄薄的暖色。明天还有演出,她应该睡了。
但她不想睡。
她只是躺着,听自己的呼吸,听着浴室的门锁轻启的声音,听窗外偶尔传来的、很远很远的车声。在这个不属于她的房间里,盖着不属于她的被子,闻着不属于她的气味。
却觉得很安心。
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稳稳地接住了。
与此同时,洛杉矶。
“你刚刚,故意的吧。”
挂断电话的林光收起柔和的笑容,瞥了眼躲在她腰间偷看自己的刘川,把盖在彼此身上的被子直接掀开。清晨的凉意灌进来,刘川打了个哆嗦。
“我怎么了?”刘川理直气壮地抬起头,头发乱得像鸟窝,“闹钟没响你就吵醒我,我有点脾气咋了!”
“有脾气就有脾气。”林光关掉手机上即将响起的闹钟,屏幕的光暗下去,房间重新被晨光填满。“你我之间闹脾气,用得着说日语?”
刘川趴在她大腿上,理直气壮的表情裂开一条缝。她开始玩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那不是因为,”她小声嘟囔,把脸往林光腰间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对面的人不寻常嘛!”
林光没说话。窗外有鸟叫声,细细的,一声接一声。
刘川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眼睛亮亮的,挑着一边的眉毛:“姐,你刚才说话声音都不一样,温柔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有吗?”
“当然有!你自己听听刚才那声‘早安’——‘哦不,早上好,小光’——”刘川捏着嗓子学了一句,自己先笑得直抖,“跟泡了蜜似的,我听了都想立刻写上八百首情歌。”
林光伸手拍了拍她后脑勺:“起床,要迟到了。”
“你别转移话题!”
“八点半我们可得出门。”林光掀开被子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凉,她顿了顿,才迈步走向衣柜。“得赶上导演的大巴,不然进不去体育场。”
刘川抱着玩偶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她换衣服。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金色也撒在林光的背上,清晰的背阔线条令她由衷欣赏。
“你刚才,”她忽然换了个语气,正经了一点,“是不是故意开视频的?”
林光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手指停在第二颗纽扣上,没有继续。
“想让人家看清楚,陪你彻夜长眠的女人是谁。”刘川翻了个白眼,把玩偶的耳朵揪起来又放下,“省得某些人瞎想。”
林光没回头。她把剩下的扣子扣好,从衣柜里抽出一件卫衣,抖开,套上。动作很利落,像在赶时间。
“坏死了。”刘川嘟囔着,终于从被窝里爬起来。她抱着玩偶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泪花,“不过我觉得这样挺好。就该让她知道你身边也有人——虽然是你妹。”
“快点。”林光拿起桌上早就收拾好的挎包,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洗漱,我做早饭只需要20分钟。”
“知道了知道了。”
刘川抱着玩偶赤脚跑向浴室,地板被她踩得咚咚响。跑到一半又探出头来,头发翘着,玩偶的耳朵垂在手臂外面:
“姐!”
“又怎么了?”
“二月中旬回不去的话,要不要我跟她说一声?”
林光看着她。刘川靠在门框上,玩偶被她夹在胳膊底下,歪着脑袋,表情难得的认真。
“就说三月。”刘川眨眨眼,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看她刚才那个语气,明明想问你早点回来,又不好意思。我说的话,她就不尴尬了。”
林光没回答。她转过身,推开窗放了些海风进来。就这清晨的海风,林光给自己倒了杯水。
“不用。”她说。
“为什么?”刘川的声音从浴室门口传来,带着不解。
林光没回答。她转过身,推开窗。清晨的海风涌进来,带着咸湿的凉意。她靠在窗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不用。”她说。